那被喚作長公主的夫人臉色僵硬,臉色通紅,額頭冒著細汗,先與她解決著三急之事吧!我上前對她說道:「長公主隨我來!」她與我點點頭,我領著她往前走,她那環佩聲在急步之下,聲音碎亂。領著她去了我的辦公室,裡面有休息的地方與獨立的淨房。
我在外面等她,順便抱了抱我家兒子,如今我還是他的飯袋子,我到哪兒都得帶著他,兩個多月的小人兒,好似已經認得人了,我剛將他抱在手上,他咧開他那無齒的嘴巴咯咯地笑起來。
跟著長公主的那個姑娘走到我身前道:「這是您家的公子?」說著她開始做鬼臉逗弄我家蘊哥兒。
「是啊!」
「好討喜的小娃娃!」她說道:「這小臉真好看!」她戳了戳蘊兒的臉,她的小圓臉上一雙杏仁大眼笑得眉眼彎彎,皮膚白皙,未有一絲脂粉,與其說我家兒子討喜,倒不如說她更討喜。
我瞧著她可愛,就讓她去凳子拿個布偶過來,她逗弄這蘊兒的視線,小傢伙眼神跟著她轉來轉去,一個高興就蹬腿揮手,小傢伙手上的金鈴鐺響聲清脆。我倆雖然初次見面,卻頓覺投緣。
這個時候那長公主從裡面的淨房出來,我瞧她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身提花錦緞夏裝,法令紋略微下垂,不苟言笑,是一位不太容易親近的婦人。
我將孩子交給聽雨,對著她認認真真地行了個禮道:「妾身常門張氏見過長公主殿下!」方才那位女官,已經告訴我這位是當今聖人的胞妹,長寧長公主。
「免禮,多謝少夫人!」她話裡是對我道謝,眼神卻是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細思,從未與她有過任何實質性的接觸,她為何對我如此?
雖然我心中納罕,嘴上卻說道:「舉手之勞,殿下客氣。」
「孃親,少夫人家的孩子著實討喜!」公主家的這個小姑娘倒是知情識趣懂得活躍氣氛。那姑娘拉著嚴謹板正的公主,到我家娃娃面前,聽雨屈膝行禮。
長公主點了點頭,對她家的姑娘說:「你既喜歡她,何不贈個物件於他?」即便是說出如此溫情脈脈的話,這聲調卻未變。
那小姑娘恍然大悟,她撩起自己的袖管,那白嫩的手腕上面有紅線串著的一個玉葫蘆,作勢要解……
我連忙上前道:「殿下,這如何使得?」
「孩子的一番心意,不必推辭!」長公主說道。這姑娘已經將那玉葫蘆系在我兒的手上。嬌憨的臉蛋看向長公主道:「孃親,是不是很好看!」長公主點頭,可以看出這姑娘很是嬌寵。
「我這一急已解,今日見靖國公府與護國侯府的女眷都在這裡,不知道是何緣故?」長公主轉頭問我。
「我與好友一起開了這家鋪子,請了舅母他們過來捧個場。」我邊說引著她們母女倆出去。
長公主笑著說道:「原來如此!」
到了迴廊那裡,她與兩位舅母落座,她家那個小姑娘已經跟著三姑娘混在一起,到餐檯上拿起了點心,她倒是個有心的丫頭。端過來給長公主道:「孃親,阿茹說這點心自己愛吃什麼自己去取,我給您拿了幾個過來,您嚐嚐!」
長公主嘴角微翹問道:「這是個什麼吃法?」我聽著大舅母和二舅母與她細細地解釋。解釋過後,長公主站起來到餐檯上倒杯茶水,又用碟子取了一塊瓜果,回來與舅母說話。
「公主什麼時候回的京城?」我聽舅母問她。
「才回來半個多月,想著那桶鼓山的桂花,就回來了。」如此不苟言笑的公主,居然還是個文藝中年,實在沒想到。
「駙馬的身體可好些了?」
「還不是那個老樣子,時好時壞,夏日好些,冬日差些。」她說道:「倒是你們一別兩年,還是老樣子,妯娌依舊如此要好。」
「咱們家裡簡單,婆母又是個爽快人。她也是個麵糰性子,由著我。」大舅母說完轉頭看了看二舅母。二舅母莞爾一笑道:「嫂子面面俱到,我是享著清福。」
「你這外甥媳婦倒是透著骨機靈勁兒,沒想到常遠還有這等福氣,如今連兒子都有了。三娘福薄,地下有知,未能享到這媳婦的福。」長公主悠悠一聲長嘆道:「當初我與她,便是如她倆一般。」說著她指了指正在說話的倆個小丫頭。
「三娘定然欣慰,你可不知道,這幾個月很是熱鬧……」大舅母開始說起定西侯府的那些子事兒,當長公主聽到清河郡王被常遠打了的那一段,她看了我一眼道:「清河的眼光倒是上去了,我一直以為他就喜歡那些煙視媚行的女子。要是你這外甥媳婦未嫁,給那小子倒是不差,興許能管得住他。」這公主說話好隨性,我是已婚婦女,這樣的玩笑不好開吧?
被她打岔了一下,大舅母繼續接過話題往下說,聽到莫氏假造算命之言,長公主冷笑道:「當初我就跟三娘說,常平這個人不是個好東西,那莫氏在未出閣前就該對他有意。實在該死。偏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違抗不得,卻是害了三孃的命。」
聽上去這個公主是我那嫡親婆婆的手帕交,我拿了一杯茶靠在廊柱上,耳朵裡聽她們敘舊,眼睛看著遠處的城樓,邊喝茶,邊聽她們說著舊事。這個地方合該是給女人們聊天解悶的地方,她們逗留地比我想象的要晚,夕陽西下的時候,各家車子在門外等著,我送她們上了各自的車,與她們一一揮別,等我轉頭想要回自家車子的時候,聽見一個聲音:「燕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