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送了他爹出了大門,我進去找常遠細說方才的話,他驚歎道:「沒時間和你說成王的囑咐,你居然做得絲毫不差!」

「這點子想法揣測起來有何難?既想做青樓花魁,受人追捧,又想做貞潔烈婦,受人敬仰。他不就是想讓皇帝將洛王趕出京城,又要讓聖人以為他是一個寬厚的長兄嗎?以你做榜樣,長兄受壓迫許久,卻不怒不爭,還愛護兄弟,皇帝心裡自然更加堅定想法。不過他怎麼想與我無關,其實你心底裡也不想讓常遷死吧?」我們相互欣賞,從某種程度上,我們都願意在有限的範圍內,儘可能寬恕他人,能給人留一線生機,就不願意把事做絕。

次日常遠的上書,字字闡述了家庭和諧的重要性,並且強調了他作為一個長兄,對於自己的至親手足應該有的寬容,並且說了常家會回到老家,修身養性,常遷會反思自己的過錯。他懇請聖上能寬恕他的弟弟。

這個上書上去,並沒有讓常遷回家,但是過了幾日吏部的任命書下來,讓常遠領了戶部郎中的職位,一個六品的虛職武官到五品的實職文官,這個職位升地簡直是匪夷所思,亮瞎了京城眾多人的狗眼,就如同楊家母子是引言,真正的是為了勾出莫氏。而常遠這個職位放出的訊號就是皇儲繼承的事情。

果然,沒幾天功夫成王入主東宮,另外傳出洛王即將出京去封地就藩,同時賈尚書也乞了骸骨,聖上在挽留中。這一切的套路,拿著常家做對比,大多數人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也就在此時,常遷被放回了家。

有一種紅,叫做爆紅。如若不是城南地價便宜,咱家門前路略微寬敞些,院子的門口的路應該是天天堵塞的吧?現如今居然此地變成了一個小市場,旁邊有賣水果的,有賣雞蛋的,還有賣小菜的,這些日子每天各家夫人來來往往,門庭若市,難道這些官夫人的流量能夠帶來銷售?

我扶著腰,今天腰痠疼地厲害,險些坐不住,到了這個時節我知道孩子是隨時隨地都可能會生。要淡定,我安慰自己。大腹便便地將常遠一位同僚的夫人送到門口,與她揮著手絹告別,等她上了馬車,瞧見旁邊的大爺一筐子西瓜,側頭問:「老大爺,西瓜幾個銅錢一斤?」

「夫人!大的二十個銅錢,中的十五個銅錢,小的十個銅錢!」大爺說道。

我走過去捧起一個西瓜,拍了一拍,清脆的,咚咚聲,有些震手道:「這個!要了!」又過去使勁兒托起一個大西瓜,之覺得下身一陣溼熱,如姨媽光臨的感覺。我對聽雨說道:「我這個西瓜熟了!」

聽雨這個姑娘略微愣了一些,還沒反應過來,我將手裡的西瓜給寄槐道:「我要生了!」這下可把聽雨給急壞了,她慌忙進屋叫喊道:「快來人啊!奶奶要生了!」這樣把我扔街上,好嗎?

我側頭看向寄槐道:「找方嬤嬤過來,扶我進去!」在方嬤嬤和比較尷尬的聽雨的扶持下,我回了家,順帶跟他們說:「那兩個西瓜我要的!」

在方嬤嬤和穩婆的要求下,我立刻躺下,肚子開始抽疼,我腦子裡想著前世看的一些電視劇情節,會不會羊水栓塞啊?會不會臍帶繞頸啊?我這麼久都沒擔過的心一下子湧了上來。要死了,這一陣疼地……,我默唸一二三四五,總算熬過一次陣痛,熬過一次又一次,越來越密的陣痛,時間真是漫長,疼地我大汗淋漓,實在熬不住使勁地扯著床單,聽著穩婆在說:「開了!開了!奶奶,使勁兒,可以看到頭了!」

咬著牙悶叫一聲,聽穩婆說:「額頭出來了,奶奶,再加把勁兒!」

我實在憋不住疼地叫出聲來,聽到外面常遠的焦急的聲音說:「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我跟他說過,安安靜靜給我等著到時候別給我添亂,要相信我的身體素質。

「快了!快了!阿遠,你等著,頭一胎算很順當了!讓燕娘安心生。」那是阿孃的聲音。

再用力,這個時代沒有備用措施,時間長了孩子會悶壞,沒有什麼比自己努力更重要,我積蓄自己的信心,直到一陣抽疼,腦子瞬間空白,突然覺得一空,耳朵滿滿的嗡嗡響,嘈雜之下,聽見嬰兒的啼哭聲,我鬆了一口氣,閉著眼問:「手指和腳趾都全嗎?」

「恭喜奶奶!添了小少爺!」她沒答我,就聽見說:「快去報喜去!」聽見這話,我就知道沒事兒了,突然間鬆懈,我好累,我閉上眼睛,隨便他們怎麼擺弄,更換床單。等我睜開眼,常遠已經在身邊,一直拉著我的手,看我醒來,將我的手貼他臉頰上,看見他眼睛有點紅,我說:「傻子,告訴你!什麼事都不會有吧?」

「嗯!」他轉頭叫道:「去把少爺抱過來!」

聽雨抱了個小東西過來,他接過給我看,我道:「好難看!」皺巴巴的紅皮小東西。

「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嗎?」范家阿孃說我:「看看這鼻子又挺又直,看看這嘴唇,長得跟你一模一樣。這麼好看的孩子,你說難看?」

小傢伙雙手滑動,憋紅了臉哭了出來,常遠有些驚慌,問:「他是怎麼了?」

「餓了吧!我抱出去給奶孃!」阿孃說道。

「我自己喂!」我說道:「白天我自己喂,晚上讓奶孃帶吧!」

阿孃還要勸我,常遠說:「聽燕孃的!」

他抱著我起來,我忍著疼,坐起來,背上靠著枕頭,拉開了衣襟,在阿孃的教授下,托住了小東西的頭,讓他能順利的找到他的糧食,可他用盡了力氣,小臉憋地通通紅,看他左右都換過了,好似沒吃到什麼。

常遠說:「要不要給奶孃去喂!」

「不要!多喂喂就行了,聽說新產婦的奶最好。」我側頭跟他說。

阿孃說:「還有這個講究?」

「也是聽老家那裡的老人說了一嘴,反正權當有吧!」我不能跟她說,那是前世閨蜜生孩子,她囉嗦給我聽的。

阿孃看了一眼常遠說道:「那你給你兒子開奶。」

「我?」常遠愕然。

阿孃看著他道:「別說你不會!」說完就撩開門簾出去了。

常遠看我,我看著他說:「別說你不會!」哈哈,剛笑出聲,哎呦,下面還是很疼啊!

我與他商量孩子的名字,原本倒是沒什麼講究,因為出族了嗎?愛起什麼名兒就起什麼名兒,但是現在又有聖旨,我們又上了族譜,那麼按照輩分,咱們家小娃娃就是以花草為名了。要是女孩子麼,什麼萱啊,什麼莉啊,什麼蓮啊,都是好選擇。可男孩子,怎麼看都是娘裡娘氣。

「要不起名叫蔚吧?」常遠沾沾自喜地跟我說。

我撫額,鄙視他道:「說你沒墨水,就是沒墨水!加上姓氏讀讀看。」

「常蔚!」

「你腸胃好嗎?肚子還疼嗎?」我這話一齣,他才意識到這個名字的問題。

後來我們反覆商量,定名為蘊,起名常蘊。

阿孃顯然是第一次做外婆,她極其興奮,每日一早就來,晚上天黑才走。天天熬一鍋子豬蹄湯,雞腳花膠湯,母雞湯,鯽魚湯美名其曰:「你說要自己喂孩子的,好好吃,多下奶!」

我喝下一碗湯,滿腦袋地汗,說:「阿孃!這裡油水太大,等我出月子會胖死啊!」

「瞎說什麼呢?哪個女人坐月子不胖,再說了阿遠也不會嫌棄你!好好給我吃。」

我鬱悶,原本我還能自我感覺良好,好歹可能除了一雙腳不符合這裡的審美,其他地方放出去都可以說很不錯。這樣下去,雙下巴,大肚子,還怎麼見人?哎,等出了月子再減肥吧!這輩子沒享受過母愛的我,實在很難拒絕阿孃對我的關心。娘心不可辜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