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祁生得跟他娘有七八分相似,也是膚白氣質佳,如今正是抽條的年紀,端地是一個清秀少年郎的模樣。我此刻已然明白這個匾額多半與他有關,也就沒興趣跟他娘起什麼衝突,有事兒自然找正主談。
他走到我面前對我彎腰施禮道:「阿姊,當日廷對,聖人對小弟讚了幾句,又問我家學淵源。我想起幼時與阿孃與阿姊吃過的苦,就一一回了上去。聖人聽聞阿姊為了保護阿孃不受人欺辱,拿著尖刀追了混混三條街,又說阿姊學孟母,為我找書院,帶我出小鎮到縣城、府城乃至京城,他當場拍手稱讚阿姊。就問了您的一些事情,他說這分明是長嫂如父!這才賜下這個匾額,實乃是給您的莫大榮耀!」
「哦?!那我有一個疑問,既然是表彰我這些年拼力照顧你們母子,為什麼要頒發一個貞潔牌匾?為什麼要讓我守寡?我與你兄長那算得是婚約嗎?」我壓下心頭翻滾的怒氣,狀似平靜地問道。
「阿姊,小弟已經稟告聖人這個婚約乃是權宜之計,是聖人問及您的年紀,又聽聞您在市井之內開設麵館……」他的意思是我一個開面館的、大腳的、破爛的、大齡剩女已經到了完全沒有市場的地步,接著他說:「聖人教誨要以後敬重阿姊如母。」
「聖人不擔心你,但是擔心你以後娶了媳婦會對我這個粗俗的,靠著你過活的寡嫂不敬,所以才有了這塊匾額,讓我有所依仗?」我順著他的話說。
「阿姊聰慧,正是如此!」他露出了微笑道。
「所以前提是聖人以為我嫁不了如意郎君,是也不是?」我再次問他。
他鄭重點頭並起誓道:「我林明祁在此起誓,我定尊敬長嫂,以我之力敬長嫂如母!如違此誓言,願五雷轟頂。」
那官員看到這裡道:「探花郎確實仁孝!」呵呵,原來他高中探花了,「榜下捉婿「」這個詞出現在我腦海。
這時旁邊好些人議論紛紛,說他義氣,考慮周全,我雖為人爽朗,也總有人對我看不慣的,就有人提及我平日裡指使這個乾孃做這個做那個。
「林張氏,你現在可明白這皆是你這個小叔為你求來的依仗!不要枉費你這小叔的一片苦心啊!還不快來接了這匾!」
「聖人賜,不敢辭!」我身邊林明祁說道。我正在糾結,這萬惡的舊社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接吧?不甘心。不接吧!又不行!
「這是禮部頒發的!不是御賜之物!」常兄居然還沒走,他的聲音傳來,我轉頭看向他,他笑著跟我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個意思是這玩意兒不用接?雖然我不知道,他一個古代快遞小哥怎麼就知道御賜之物和禮部獎品的區別,此刻我是信了。
我跟他眼神致謝,覺著他這麼一個鰥夫,又是從事高危行業的鰥夫娶妻不易。我問他:「常兄,有個便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佔?」
「說來聽聽!」
「你是鰥夫,也沒續絃對吧?」
「不錯!」他答道
「阿姊!」我那不知道現在該叫乾弟弟還是小叔的明祁高聲要喝止我。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我繼續問常兄道:「我這個寡婦,卻是寡的有些不甚明白。你說呢?」
「有些冤枉!」他淡淡地答道。
「一個真鰥夫娶一個假寡婦,算不算得上是佔便宜?」
「自然……算!」他太配合了,居然還知道停頓下來等我接話。
「那你這個便宜佔不佔?」
「自然,要佔!」這話斬釘截鐵,他又說道:「蒙燕兒妹子看得起,且等我兩三日,我便遣冰人上門說媒!」
「阿姊!」明祁聲嘶力竭的聲音並不能阻止我的決定。
我對著那個臉部有些抽搐的禮部官員道:「看!大人既然如此我便不能收這牌匾了!」
未等那官員開口,我跪在地上往皇宮方向叩拜道:「民女張燕拜謝聖人恩德,為民女考慮良多。自古媳婦難做,民女實在不忍阿弟的媳婦,除了侍奉婆母,還要侍奉我這個乖張的義姐,擅自做主將自己許配出去!惟願阿弟與乾孃從此能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