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震驚之後,我回過神來問那官員:「這位老爺!您說這玩意兒是給誰的?」
「林張氏,林大奶奶!」他跟我重複了一下
我張口大喊:「林大奶奶!林大奶奶,快過來領牌匾了!」我又看向乾孃問她:「乾孃,可見過林大奶奶?讓她來領牌匾!」
說完我轉了身,開始收拾方才桌上的幾個空碗。才不會管身後那個官爺一臉懵逼的表情,我特麼還懵逼當中呢!
我快速地轉動腦子,整理這算是什麼事兒?是哪個混蛋幫我請這麼個牌匾?我端著托盤,拿著抹布往裡走,我那乾孃攔在我面前,一臉焦急地道:「燕兒!這林張氏就是你啊!」
我停下來看著她,呵呵地冷笑一聲問她:「乾孃,您再說一遍?」
盯著她的眼與她對視,她立刻低下了頭去,怯懦地說道:「你阿爹將你配給我家大郎!所以你是林張氏!」形色看似懦弱,這話卻說得非常利索,絲毫不打嗝兒?
「林張氏,還不快來跪接!」官老爺聽見咱們的對話之後,略微有些嚴厲對我說。圍觀群眾開始議論紛紛,一時間麵館門口,非營業時間人聲鼎沸。隔壁四鄰也是第一次聽說,我居然是林家的寡婦。
我將手裡的碗筷放下,大步走到官爺面前,對著他福了一福道:「大人!林張氏這個稱呼,小女子從來沒用過。小女子雖然不懂規矩,但是好歹也明白,這麼大一個榮譽,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接了?路上撿個銅板放自個兒兜裡,我都能愧疚半天,更何況是一塊牌匾。」
那官爺已是不耐,翹著鬍子,瞪著眼睛道:「本官為禮部官員,怎麼可能連嘉獎給誰都搞錯?你快快來接了!都說你義烈,我看著怎麼有些胡攪蠻纏?」
這話說得我就怒了,道:「您這個官爺不要仗勢欺人!我怎麼胡攪蠻纏了?我一個黃花……老閨女,突然被人說成是風流俏寡婦。您叫我不著急?您叫我不想鬧明白?你要是覺得天上掉下塊貞潔牌匾是個喜事兒,給您家女眷每人請一塊去得了!」
這話說的很是兇悍,那官爺臉色青白交加,顯然是怒氣沖天,但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我希望他懂:「你這個女子怎麼如此……如此……實在有辱斯文!」雖然我知道他是被人坑了,他只當這是個討喜的活兒,沒想到會有這麼個事兒。
「我說什麼了?有辱斯文?哪一個字辱了斯文?」我咄咄逼人問他,完全沒有一個市井婦人的怯弱,無論什麼世道,只要你不強,自有大把的人想爬你頭上,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跟我那乾孃那樣有人照顧。
有吃瓜群眾替那官員說道:「風流俏寡婦這個詞不斯文!」
「哦!那更正一下貞潔小寡婦,如何?」我虛心接受批評立刻就改,卻臉上露出不以為然。
我又冷眼盯著乾孃:「您說我是你死去大兒子的媳婦?拿出婚書來!要是有我今天就認下,要是沒有,誰請的牌匾,誰管退去!」
她果然如我所料,合下了眼皮低頭欲泣道:「當時倉促,並未擬定婚書!」她一貫柔弱,好似只要梨花帶雨一哭,我見猶憐,這不我耳邊立刻有不明真相的男群眾在指責我對這個乾孃不孝順。
我該孝順她嗎?想起她敲開我家門,帶著林明祁站在我阿爹面前的時候也是這麼一副樣子,嬌嬌柔柔地叫了一聲:「表哥!」然後就默默流淚,她就進了我家的門。
同樣當我爹想娶她,她紅著眼圈,掛著淚珠,對著我爹說:「表哥知我甚深,我心中只有……」然後我爹那個傻啦吧唧的萬年男配,就對她說:「你一個獨身女子住在我家也不方便,不如以後就當是兒女親家吧!」
當時我不過十來歲的年紀,聽到這句話立馬反對道:「我才不要嫁給這個小蘿蔔頭!」
我爹摸著我的頭道:「不過是找個藉口罷了!就說燕兒以前許配給你家大郎,如今你一家遭難,無處可去,所以投奔親家而來。也少些閒話!」
那時我拍案而起,怒斥我爹沒原則沒底線,我爹說:「燕兒,你素來大方不拘小節,這不過是一個藉口,等風波平了,自然就沒事兒了。」滾他孃的沒事兒,以後就有事兒了,沒多久我爹就被隔一條街,看上這個女人的混混也打傷了,從此一病不起,沉珂難醫治,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讓她好好照顧好我,也讓我好好照顧她。我爹自從與她重逢智商就一直沒在過線,她有什麼能力照顧我?
我雖然對於我爹說的話不以為然,但是到底人之將死,即便他糊塗,我也胡亂答應了他,從此帶著這兩個包袱過活。
快速地回憶完了當初那個荒唐的決定,現如今看著我眼前這個打算垂淚到天黑的年還未老去,色些微有點衰的婦人。
剛烈的人素來吃虧,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做不得她這樣的娘娘腔腔,我上前拿了一個碗使勁扔到地上,瓷器砸在地上碎裂開來的聲音,讓嗡嗡在我耳邊議論的聲音暫時靜止了下來,也算釋放是我些許的怒氣。
我正打算雙手叉腰,大肆開罵,這個時候身穿天青色儒衫的林明祁撥開了包圍圈,快步走到他母親面前,蹲下仰頭看著他娘說問:「娘!娘!您怎麼了?」
「這位大人來給咱家頒匾,燕兒不肯接匾額,我苦勸她不聽,這孩子還在犯倔!」她一邊落淚一邊跟林明祁述說,那話裡話外意思是我年輕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