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馬蹄帶得淮河水(6)

濟南行宮中的寢殿不足,故而皇帝和皇后便同居一殿,只是分了東西兩個暖閣而居。

帝后二人讓兒子道乏之後,散了這次家庭小聚,回到寢室,在宮人的服侍之下上了床。許是因為兒子回家帶來的興奮,二人久久都未入眠。最終還是崇禎裝作囈語,道了一聲:「春哥兒身邊也不知誰服侍的。」

「服侍得不好麼?」周後終於翻了個身,顯然是忍了很久。她道:「我看春哥還壯實了許多,人也高了。」

「袖子短了兩寸。」崇禎道:「他手下都是悍將,不注重自己威儀如何能服人?」

周後頗有些羞愧:「我這做孃的都沒看出來,倒是你仔細。明日我跟劉氏說了便是。」

「唉,明日就是歲除了,去年這時候宮裡還是愁雲慘淡,春哥兒連個音訊都沒有。」崇禎自嘲嘆道:「誰能想到,一年之中,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竟然連祖宗陵寢都丟了。」

「虧得有春哥兒懂事。」周後道:「從小知道他老成,卻是才知道他如此老成。真真託了祖宗的福。」

「我怕的也是這個。」崇禎翻過身,與周後相對,道:「那日我親臨陣戰,見了春哥兒臨陣對敵的模樣,回來之後腦中總是有個念頭揮之不去。」

「是何念頭?」周後小聲問道。

「總是把春哥兒跟個無關的人想在一塊。」崇禎有些不願說,又看到黑暗中妻子閃爍光芒的眼睛,方才鼓足勇氣道:「霍去病。」

周後不解道:「霍驃騎?咱們家春哥兒與他有什麼相似之處?」

「書上都說霍驃騎是天賜武帝蕩平匈奴的。」崇禎道:「故而十七歲出徵,二十四歲掃平大漠便走了。」他看到妻子眼中已經有了一絲驚恐:「如今許多人都說春哥兒是受天命來平賊的。我就擔心……」

周後眼淚都出來了,強自平抑聲線道:「那如何是好?」

「天命不可確知,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吧。」崇禎嘆道:「春哥兒身邊的人也都要找些上心的,別衣裳不合身都不知道。」

「嗯。」周後應了一聲,停了一會兒又道:「老爺,咱們就事急從權,遂了春哥兒的心意吧。」

「你是說……」

「我想著,告祭祖宗主要是祖宗的在天之靈,有神主也就夠了。至於外面殿堂,那都是末節。就讓春哥兒在年裡完婚,說不定就有了呢?我們也好安心。」

崇禎翻身仰臥,盯著床頂發呆,良久方才道:「到時候看看禮臣怎麼說吧。」

周後心中踏實了許多,應了一聲,終於沉沉睡去。崇禎卻是久久未眠,直到天亮方才入睡。

……

年節在明代已經成為了一年中最大的節日,從年前廿四日祭灶開始,宮人們就開始穿葫蘆景補子和蟒衣。各家都要蒸點心,儲備肉類,以備春節期間一二十日所用。到了三十日傍晚,就開始互相拜祝,稱為「辭舊歲」。

整個宮中都要大飲大嚼,鼓樂喧囂,以示慶賀。門旁值桃符板、將軍炭,貼門神。室內懸掛福神、鬼判、鍾馗等辟邪年畫。床上懸掛金銀八寶、西番經輪,或編結黃錢如龍。櫓楹上插芝麻稈,院中焚燒柏枝柴,稱為「焴歲」。

從歲暮、正旦開始,宮人們都頭戴「鬧蛾」,也就是民間所謂「鬧嚷嚷」:用烏金紙裁成,畫上顏色裝就,都是飛蛾、草蟲、蝴蝶形狀,簪在頭上,大的如掌,小的只似銅錢大小,以應節日之景。還有些有錢的內官則戴小葫蘆,大小僅如豌豆,稱為「草裡金」,二枚值銀二三兩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