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崇禎帝肯定要忍不住說一句「小兒之見」。然而現在他身在山東,一路上也算是見識了光復之後百姓安定的生活,加上今年隆冬時令,濟南街頭竟然沒有「路倒」。暗中派出去查訪的太監也說城外化人場不見煙火,可見東宮在地方治理上的確卓有成效。
「你既然如此說,湖廣巡撫可有人選?」崇禎皺眉想了想,終於道:「地方州府官員,你大可著吏部任免。」
「父皇,如今要選用好官,實在不易。」朱慈烺無奈道:「光是河南一省,所用官吏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對了,」崇禎道,「明年雖然不是大比之年,但如今國家需要人才,莫若仿庚辰年故事,開取特用科。」
「這些進士於兒臣卻無大用。」朱慈烺搖頭道:「不過明年找個由頭舉行恩科,倒是能夠收天下士子之心。」
對於天下讀書人而言,科舉比孃老子都重要。
如今大順、大西也都在舉行科舉,強迫讀書人與試,然而應試者寥寥。有些人甚至故意寫得狗屁不通,生怕被取中。為此李自成和張獻忠都殺了不少有氣節計程車子。由此也可得見,大明進士這塊招牌還是很堅挺的。如果在這個時節上再開一科,敵佔區的舉人多半也會趕來赴試。
「對啊,莫若連鄉試也一併開了。」朱慈烺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凡是北直生員可以來濟南應試;山西、陝西的生員可以到開封、洛陽應試;四川生員可到湖廣應試。不管來多來少,只要有人肯來,就是朝廷的收穫。」
崇禎微微點頭,道:「只是由頭卻不太好找……」
「不如就叫……國難特取科。」朱慈烺道。
崇禎覺得這個科名實在難聽,不過這種事關鍵是看效果,至於名字好聽與否也沒人在意。同時他也很欣慰兒子已經能夠與他坐而論政了,而且謀斷果敢,不像那些庸臣半天說不到點子上。
「父皇,還有一事當早做決斷。」朱慈烺來了精神,也不管母后和皇伯母就坐在堂上,自顧自進言道。
「何事?」
「大赦。」朱慈烺道:「許多留京官員被東虜的‘替明討賊’所矇騙,任職虜廷。如今形勢明瞭,他們又怕南歸之後被追究從賊投虜之罪,故而首鼠兩端。當下之計,還是要父皇昭告天下:凡是崇禎十八年上元之前失節者,一律赦免其罪。若是明年上元節之後,仍在虜廷效力的,便以叛國謀逆坐罪。」
崇禎一怔,搖頭道:「你這卻是異想天開了!那班人該死而不死,如今卻要赦免他們?日後天下誰還做忠臣?更何況這樣的人品,就算他們南歸,難道還能起用麼?朕不株連他們家眷已經是仁至義盡,遑論赦免!」
朱慈烺早有準備,勸道:「父皇,讓他們南歸併非為了用他們,而是為了讓東虜賊寇無人可用。尤其是東虜,其本族之人粗鄙不文,難以為政,必須要有漢人輔佐方能坐穩漢地。若是父皇肯明旨大赦,對東虜無異於釜底抽薪。」
「至於日後有無忠臣,兒臣以為關鍵不在於肉身上誅殺這些貳臣,而是要用《皇明通報》等報刊書冊,在士林中誅其聲名,令天下士人引以為戒。那些士人不就是看重名聲麼?如此一來,日後投賊者必然不會更多。」
崇禎帝聽了朱慈烺的解釋,心中也轉過彎來。相比考慮日後有無忠臣的問題,還不如先釜底抽薪讓東虜過不了日子,說不定還能早日光復北京。
不過作為皇帝,當然不能顯得耳朵太軟。
「再議吧。」崇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