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想到這上,不由生出孤獨之感。
……
「司馬老爺在上,小的是戶書高老爺家人。」有人叫住了史可法的官轎,大聲報道。
史可法讓人落了轎,問道:「何事?」
那下人上前拜道:「我家老爺請司馬公過府一敘,有我家老爺手書在此。」
史可法讓人接了手書,展開過目,不過寥寥數語,頗有弦外之音。他道:「老夫這就前去拜訪。」那下人叩首告退,先行迴轉去了。
史可法先回府中更換便服,臨要出門,又有些遲疑,對僕從道:「去叫姚先生來,我在書房等他。」他說完便賺取書房,只覺得江南七月天頗為憋悶,滿屋子的書冊連翻也不想翻。
好在姚先生沒讓他久等,不一時書房門開,走進來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白髮皓首,清瘦露骨,行走時翩翩然頗有文氣,倒是個老宗師樣的人物。
「姚先生。」史可法起身相迎,並不託大。
「東翁急召,不知何事?」姚先生躬身一禮,款款落座。
「是這,」史可法與姚先生對坐,「高司徒手書相召,似乎別有意味,特請先生幫著參詳一二。」
姚先生微微頜首,道:「不知可否一觀?」
史可法從袖中取出手書,遞給姚先生。
姚先生接過,細細讀了兩遍,抬頭道:「東翁是問高弘圖所謂的‘臨機大事’到底何謂?」
「正要先生指教。」
姚先生起身踱步,眉頭微微解開,朗聲誦道:「今將軍遭難得之運,蹈易解之機,而踐運不撫,臨機不發,將何以享大名乎?」
史可法口中喃喃重複道:「臨機不發……將何以享大名……」
姚先生呵呵笑道:「此乃閻忠勸皇甫嵩效仿韓信,背漢自立之言。」
「先生博學,我已經是丟了書本良久了。」史可法有些羞愧,旋即又道:「然則司徒公恐怕不是此意。當時皇甫嵩有剿滅黃巾之兵威,而漢皇勢弱……」
「敢請教東翁,」姚先生搖頭道,「當今時局,還有何事可算是大事?」
「自然是迎聖天子還朝。」史可法道:「此乃天下第一緊要事。」
姚先生笑道:「此事對東翁而言是理所當然,對某些人來說卻是未必然。故而他們要與東翁商議商議,看臨此機會,如何成大事。」
「高弘圖素來忠義,豈會有如此不臣之心!」史可法大驚失色:「再者,當今誰有皇甫嵩那般的武功?」
「要移神器於己家,未必只能靠兵勢。」姚先生輕輕彈了彈衣服上的浮灰,緩緩道:「宗室也可以。」
史可法沉默不語,良久方才道:「此亂國之兆也!我去與高公分說。」
姚先生微微搖頭,道:「東翁,人心叵測,天命難違啊。」他起身一躬,自顧自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