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你也不知道。」王翊拉著二狗抬步便去了對面的客棧,將木牌交給掌櫃,要了兩個床鋪。
掌櫃的一個勁說他倆運氣好,若是再晚來些,恐怕就沒床位了。
「自從募兵處開了之後,每天送去的兵士少說也有五六百人。有時候人多,牛車不夠,還得自己走去呢。」掌櫃的感嘆道:「都說好男不當兵,現在看來,只要餉銀給的高,肯賣命的人便不會少。」
「我不是為了餉銀去當兵!」一個年輕人站在王翊身後,比王翊高了一頭,大聲道:「是為了隨千歲爺平息天下,讓百姓有個安生日子過!」
掌櫃的不以為然,連聲道:「是是是,就是這麼說的。」
那年輕人不滿地看了一眼前面兩個比自己矮一頭的少年,道:「你們是家裡過不下去才去投軍的吧?」
王翊取出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傲然道:「看到這個沒?乙等文憑,我家會過不下去麼?」
那年輕人氣焰為之一挫,支吾兩聲,去找自己的床鋪了。
掌櫃饒有興致地看著王翊,道:「你有乙等文憑還去投軍?」
「好男兒渾身是膽!看逆賊東虜禍害天下,我不出頭誰出頭!」王翊高聲叫道。
身後一片喝彩之聲,就連二狗都露出崇拜的目光。
——各個都是口氣比力氣大。
掌櫃沒敢惹麻煩,他還指望這些人吃飯呢,笑盈盈地給眾人指路。這些要去當兵的娃娃最好糊弄,啥都不要,只要屋子裡架上高低床,讓他們過一夜官府就給五個大錢。雖然價格不高,但架不住人多啊,這一個月掙的比過去半年的還多。
王翊也很滿足這種獲得眾人矚目的味道,轉身過去拱手致禮,仰首挺胸去找自己床鋪了。
安頓好了二狗,王翊獨自一人出了客棧,循著記憶裡的地圖找到了黃先生家裡。讓他遺憾的是,黃師姐去外地巡視了,黃先生也還在德州沒有回來。他給師母磕了頭,將水缸裡的水打滿,劈了柴火,也不肯留下吃飯便回客棧去了。
客棧裡已經住滿了人,今天來的人又創下新高,掌櫃的不得不貢獻出桌子和條凳,這才將所有收錄的人都安頓住下。
「看來明天肯定是沒車坐了。」二狗見王翊回來,有些興奮,但還是忍不住告知了一個悲劇的訊息。
「不要緊,到招遠就兩三天的路。」王翊做了一下午的苦工,往床上一倒,迷迷糊糊就有些想入睡。
二狗卻翻身下來,盤腿往王翊床上一坐,低聲道:「輔臣,我現在有些怕了。聽說到了招遠,體能不合格的,就沒法當戰兵了。」
王翊一直沒撂下功夫,根本不擔心這個問題,朦朧之中道:「怕啥,還會退回來?」
「就是怕他給我退回來,到時候我爹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二狗擔心道。
王翊給他說得來了精神,坐起身,問道:「對了,你為啥要去投軍啊?」
二狗撇了撇嘴,道:「他們說我是挨千刀的,還說死了最好。」
這本來就是村人打罵孩子時的口頭禪,誰都不會當真。王翊笑道:「你也忒小心眼了吧?做了啥,讓叔嬸發這麼大脾氣?」
「我不過就是偷吃了一口小狗子的雞蛋羹!他們就打罵我,好像小狗子是親生的,我就是撿來的!」二狗很不服氣道。
「別亂想了,明天就要走了,以後不到放假還見不著爹孃呢。」王翊安撫兩句,突然想到:萬一爹爹不知道我去投了軍,以為自己被狼叼走了,那得多傷心?
這個念頭纏繞了王翊大半夜,好不容易在天亮前昏昏睡去,醒來後才知道自己想多了:朝廷的感謝狀會在新兵出發之後送到各家,像王翊他們離得近的,當天就能收到。
至於安家銀,則要等招遠接收了新兵之後才會發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