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七月初,又有大批文官被任命為山東各縣縣令,以及徐州地方官員。
其中有東宮侍從室下派鍛鍊的文書、吏員,也有之前因為貪瀆慵懶獲罪的官員。只是這回的任書卻與之前大有區別,已經不再是鈴了「皇太子之寶」的東宮令旨,而是正兒八經的吏部文移。
皇帝行在移駕兗州魯王府,再次申令南都官員北上隨駕。同時新的內閣閣輔名單也通行天下,李遇知、吳甡、孫傳庭皆加了大學士的頭銜,入閣輔政,同時也召甲申二月致仕的蔣德璟重新入閣。
在某些人眼裡,這是東宮和皇帝之間父子和睦的意思。然而更有人注意到,內閣僅僅四人,排序以李遇知為第一,吳甡為次輔,蔣德璟殿後。這四人有兩個是忠於皇帝的老人,有兩個卻是崇禎朝有名的罪臣。這哪裡是父子和睦?分明就是分庭抗禮!
四位閣老之中,李遇知仍舊掛了吏部尚書的職銜,分管吏部事。吳甡以禮部尚書入閣,又攝了戶部事。孫傳庭復兵部尚書銜,同時也分管工部事和刑部事。
蔣德璟在崇禎十五年晉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十六年改戶部尚書,晉太子少保文淵閣大學士。禮部尚書是六部堂官之首,但後來也成了入閣的踏腳板,看不出什麼政績。不過蔣德璟在戶部尚書任上,卻是得到眾多讚譽,認為是崇禎一朝難得的能臣。所以這回他進了內閣卻沒有明確分管職司,在官場上也被認為是皇太子的勢力更加大些。
「不管怎麼說,總算離祖宗基業又近了一千里。」周後沒話找話,對伏案讀書的崇禎皇帝說道:「這萊州府也實在呆得氣悶。」
「嗯嗯。」崇禎用手指點著文字,眉頭緊鎖,只是口中應對,顯然是充耳不聞。
崇禎皇帝從小就敏而好學,登極之後也是從不罷經筵日講,被文臣們視為有明一朝最為好學的皇帝。自他拿了東宮文集之後,更是大開眼界,日夜攻讀,雖然讓人擔心他太過勞累,但總算沒有了之前動輒暴怒的情形。
周後無奈,正要留下皇帝自己看書,只見王承恩臂託拂塵進來了。
「皇爺,娘娘。」王承恩上前行禮拜見,又道:「皇爺,太僕寺已經準備好了移駕所需一應物事,只待皇爺下旨,便可起駕兗州了。」
「侍衛呢?」周後問道。
「殿下調派了騎兵營與第一近衛營,共有千人拱衛聖駕。」王承恩道:「皇太子殿下與坤興公主殿下會在泰安州迎駕。」
崇禎皇帝聽到「皇太子」三個字,抬起頭,問道:「國運不振,一應從簡。最近一個吉日是什麼時候?」
「回皇爺,欽天監給的日子裡,以初六日最近。不過若是初六起駕,初七就在路上了。」王承恩應道。
七夕乞巧節是一年中十分喜慶的節日。自從宋人不過上巳節之後,乞巧節就成了女兒節,十分受百姓和宮中的喜愛。皇帝對這個日子自然沒什麼興趣,但皇后和宮中女官、宮女卻未必捨得。
「今年就沒好好過過節。」周後果然嘆道:「端午的時候慈烺還在外面打仗,唉。」
「七夕之後選個日子吧。」崇禎體貼道。
「在這萊州城裡也沒甚好過的,」女人的心思果然讓人猜不準,「還是早些去兗州吧。這回路上怎麼走?」
「回娘娘,取的是最近的一條道:從萊州到濰縣,走臨淄,過青石關折向西面。到了泰安州南下曲阜,然後再往西走半日路程就到兗州了。」王承恩原本對這條路沒有丁點概念,看了近衛營送來的沙盤之後,卻彷彿自己走過一樣,一草一木都在腦子裡。
他心中一動,又補了一句:「皇爺,娘娘,有沙盤在,是否要呈上來?」之前他自作主張,結果弄得皇帝和內宮灰頭土臉,還好沒有受到責罰,不過有失帝心是難免的。這回這個沙盤可不會說話,應該能挽回一些吧。
皇帝並非沒見過沙盤,但那是在東宮主持的軍議上,他高高在上,看得並不清楚。如今只要是東宮弄出來的東西,就能讓他大感興趣,當即就命人抬了進來。
沙盤比之地圖更為直觀,而且這個時代的手藝人,總有無比的耐心和對藝術的追求。他們總能在限期之內,將手上的活做到最大程度的精美。崇禎眼前這座沙盤,是後來時間寬裕的情況下做成的,上面一草一木都取自實物,無論哪一塊,都能獨立出來成為一個不錯的盆栽,真是收天地於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