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粉身碎骨渾不怕(3)

阿濟格是多爾袞的同胞哥哥,努爾哈赤第十二子,大妃阿巴亥的第一個兒子。為人武勇少謀,卻又野心勃勃。黃臺吉只當他是一條好狗,衝鋒打仗總將他放在前面,卻又將兩白旗給了多爾袞和多鐸,製造他們兄弟不和。

黃臺吉死後,多爾袞與濟爾哈朗稱叔父攝政王,阿濟格也想撈一個叔王的頭銜,卻被同胞弟弟多爾袞拒絕。

多爾袞此番西征,這樣一位合格的獵犬自然充任全軍先鋒,走在大軍最前面。

不一時,吳三桂與山海關鄉紳呂鳴章帶著一干隨從登上了威遠臺。不等他行禮,多爾袞已經大笑著迎了上去:「廣寧王此來……」

吳三桂是何等人物!怎能讓多爾袞先把話說了?當即拜倒哭道:「三桂受國厚恩,憫斯民之罹患,拒守邊門,欲興師問罪,以慰人心。奈何京東地小,兵力未集,只能泣血求助。昔日……」

范文程聽了,心中暗道:這吳三桂真是臉皮厚得可以,已經到了這般地步,明明就是來投降的,偏偏還死咬著借兵。

多爾袞用力一扶吳三桂,將吳三桂託了起來,打斷他道:「先帝時候的事,在今日不必說,也不忍說。汝等願為故主雪恥,大義可嘉,我特領兵來成全其美。昔日為敵國,今日為一家,廣寧切莫與我見外生分。」

吳三桂站直了身子,心中也道:這多爾袞真是不要臉!我怎麼就跟你一家了!

「我兵入關,若是動人家一株草,一顆料,定以軍法處死!」多爾袞說到處死,臉上殺機立現,伸手在空中虛劈。他見吳三桂面無餘色,知道這種小動作也嚇不住這位廣寧王,方才又放緩了口吻,道:「廣寧可分諭大小居民勿得驚惶。如何啊?」

吳三桂知道多爾袞恐嚇不成,又出這等言辭陷阱,若是自己答應下來,那便鑄成投降之實,奉命而動,所謂「借兵」云云皆為笑話。然而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吳三桂只得裝作聽不懂,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道:「多謝王爺成全大義!」

多爾袞得意笑道:「爾回之後,可令爾兵以白布系肩為號。不然同是漢人,以何為辨?恐怕誤殺。」說罷便讓吳三桂立即回關準備接應,同時下令從南水門、北水門、關中門三路進關。

此時李自成得了北翼城,命令大順軍排出一字長蛇陣,從北山一路排到海邊。若是尤世威見了,多半就成了「順賊」只會打笨仗的新證據。多爾袞也算久經戰陣,當即令清兵沿近海處鱗次佈陣,以吳三桂軍列於清軍右側,集中力量,攻其一點。

此時正值大風揚塵,數丈開外便模糊不能視物,從而使得清軍從容佈陣。

少頃,風止。

「殺!」

多爾袞一聲令下,清軍呼嘯而出,當真是萬馬奔騰,飛矢如蝗。

李自成立馬小崗阜上,胸口宛如被重錘狠狠一擊,險些跌下馬來:「這……東虜是哪裡來的!」

大順軍攻打三城已經與吳三桂軍鏖戰通日,此刻正是人倦馬疲,全靠奪了北翼城的戰果振奮士氣。此刻被養精蓄銳的清軍一衝一殺,雖然拼死抵抗,卻是強弱易形,陣容大亂。

田見秀領兵在前,因為兵力鋪開一線,難以收攏,被清兵差點就衝破了本陣。他見難以支撐,召集親兵,好不容易方才抽身而退。

「陛下!此時不宜久戰,當速速決斷!」田見秀撤走時被清兵箭矢射中肩胛骨,此刻剪去了箭羽,仍露出一截箭桿。

李自成遙望戰陣,見長蛇陣已經徹底從中截斷,可謂大勢已去,無奈嘆道:「先回北京,再做抵禦。」

人生閱歷決定了一個人的心智。

經歷過十八騎敗走深山的人,並不太會被一場戰役的勝負所影響。就算李自成之前日漸驕橫,也讓朱家太子好好的教育過了。此番大敗,李自成反倒比之前河上之敗還更鎮定些。

想想也是,如今大順擁兵百萬,就算這裡敗了,北京未必不能守。就算北京守不住,還有太行、黃河兩道屏障。只要西京不丟,誰說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只是,這回的對手卻是多爾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