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陣預——備!」羅玉昆按照東宮操典上的口令喊道,頗有些新鮮的感覺。以他的戰爭經驗判斷,對方在經歷了一次箭雨襲擊之後,勢必會加快行軍速度,衝入弓箭盲區,短兵相接,一決生死。這時候若是用長槍方陣,正好能夠遏制住對方的衝鋒勢頭,以鴛鴦陣從側翼進攻就能一擊定勝負,徹底打亂對方的陣型。
「虎!虎!虎!」長槍陣爆發出川西口音的呼虎刺殺聲。
眼看就要衝到面前的大順軍,在這片肅殺呼喝聲中,如同散了線的珠子,朝各個方向衝去。
哪裡沒有敵人,便往哪裡衝。
「老子暈得很!射了一輪就潰散了?」羅玉昆罵道:「鴛鴦陣上!抓人抓馬!別讓跑了!」
這些寧夏兵打仗不行,但是馬都是河套出產的上好蒙古馬,隨便跑一匹就是大損失。
董學禮也不是初上戰陣的雛兒,又是世代將門,當然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應對。他別過馬頭,高聲喊道:「撤!」
騎兵來去如風,對陣步兵有天然優勢。此刻拼命逃跑,步兵只能乾瞪眼。只是董學禮卻沒想到,他的情報早就傳到了羅玉昆手裡。羅玉昆在董學禮的逃跑路線上安排了伏下了流民營,雖然仍舊不能打硬仗,但這種擒殺潰兵的工作卻是足以勝任。
羅營川兵高喊著「跪地免死」的口號,向董學禮退散的方向追去。川兵營還不知道東宮如何記功,只聽那閹人訓導官說不以首級記功。不過管怎麼算,搶到手的東西才是真東西,那些馬可不能放任他們逃跑。
而且這支順賊剛從東昌府這等繁華之地出來,身上難免會帶私產,若是能夠繳獲又是一筆收入。
陳崇連忙拉住羅玉昆:「千萬不能讓他們散了,萬一董學禮殺個回馬槍怎麼辦?」他在東宮戰術訓練上見過這種戰例,而且聽說孫傳庭就因為士卒轟搶戰利品被李自成殺了個回馬槍,先勝後敗。是了,就是崇禎十五年的那次郟縣之戰。
「不怕!」羅玉昆道:「你看他跑得那個架勢,是回不來的。」
羅玉昆的自信並沒有感染陳崇,直到伏擊處傳來巨石滾落的聲音,他才放下心。只要巨石截斷了董學禮的退路,剩下的也就是甕中捉鱉了。
崇禎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魏家灣之戰,羅玉昆帶著川兵營一舉擊潰了大順軍董學禮部,繳獲良馬兩百二十七匹,馱馬驢騾以百計,俘虜大將董學禮、劉暴,並麾下士卒一千餘人。
這些繳獲在第一時間運向了樂夏線,蕭陌派人到濟南府接收。濟南府只以為這是官兵要和羅賊開戰,緊閉城門不出不進,甚至連城頭的旗幟都不敢打,只等著看最後誰贏了,他便降誰。直等看到官兵押送著順賊俘虜和戰利品東歸,濟南府方才打出了皇明的赤旗。
青州府倒是要比濟南府更像是大明的領地,一路上都有地方守官派人引路,招待將領飲食,同時小心翼翼地探問是否還有一道將青州府遮蔽起來的防線。
朱慈烺離開萊州趕到樂夏防線視察的時候,正趕上的蕭陌的人帶著俘虜回來,轉交給陳德收入俘虜營。
這些人承擔起了最繁重的勞動任務,每日的熱量攝取卻遠遠不夠,以至於勞動效率下降,更有被累死餓死的。朱慈烺知道這是時人的普遍認識:所謂苦役就是幹活幹到死。
「首先,這些人一樣是大明子民,只是走上了不該走的路。正因為罪不至死,我才讓他們服苦役,否則直接殺了豈不是更能震懾人心?」朱慈烺叫過陳德,臉上沒有絲毫不悅,但語氣卻不減嚴厲。「其次,我們現在有多少人民?萬曆六年時普查的山東一省人口不過五百六十萬,如今三停中還能剩下兩停就已經是天可憐見了!你若是讓這些人都浪死鞭下,我用什麼人來幹活種地、休養生息?以後哪裡去找兵員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