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可恨年年壓金線(4)

陳德沉默不語,心中卻是在分析皇太子這番話的意思。以他的成長環境,以及幼年乃至如今十八歲的生活閱歷,是根本不會將人命當回事的。誠如屠夫的兒子不會怕血,他這樣十五歲就上陣殺敵的將門之子,會憐惜一幫「罪人」的性命麼?

正所謂,天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多得是,人死了完全可以再抓嘛!

——是因為我父親叛國,太子終於要拿我下手了麼?

陳德心中痛如刀絞,這才發現自己對皇太子除了君臣之義,似乎還多了一份親近依賴。

就如大哥一般……

朱慈烺見陳德臉色土灰,知道他鑽進了牛角尖,放緩口吻道:「我讓你管這工兵營和俘虜營,就是為了磨你的性子。我讀史書,真正天才橫溢的名將固然有,但絕不多。而能夠立下不世功勳的,如我朝開國輔運的那些名將,卻往往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如此自然能夠立於不敗之地而待敵自敗。你才具足以提一營之兵,但性子不經打磨,凡事以暴力相處,如何能成為一鎮大帥?」

陳德眉頭紓解開來,轉而一股酸意直衝鼻根,硬生生忍住,低聲道:「殿下,末將之父……」

朱慈烺壓了壓手:「人各有緣法,爾父果然是有失節的地方。不過你一路隨我過來,並未犯錯,我怎麼可能因他的罪過而處罰你?」

「末將就是心中難過……」陳德終於哽咽道:「子不可言父過,臣不可背君恩,如今末將真是無自處之地。」

朱慈烺撫了撫陳德的後背:「你好好幹,日後立下軍功,來贖爾父之罪便可。」

陳德跪倒在地,拜道:「多謝殿下仁慈。」

「先別謝我。」朱慈烺朗聲道:「從今天開始,工兵營的死亡指標為每旬日一人,俘虜營為旬日五十人,工程進度必須加快,我也會派人進行質量檢查,要求更加嚴格。」

「末將領命!」陳德是個聰明人,何況朱慈烺已經將話說得那麼透徹。光靠鞭子加快工程進度顯然是低效浪費的,自己必須想辦法走另外一條路。雖然現在他心中沒底,但人同一心,心同一理,只要集思廣益,選用經驗豐富的老營造來督工,總比動輒用鞭子抽打的好。

想到這裡,陳德心中一陣愧疚。自己只想著帶兵打仗,卻沒想自己是否有那個本事。差點辜負了皇太子的一番苦心,錯過了替父贖罪的機會。

朱慈烺解了陳德的心結,又命人在築好的牆段上用虎蹲炮轟擊,撞木撞擊寨門,雖然質量仍舊堪憂,但也沒有立時就坍塌。

「還要加固。」朱慈烺留下四個字,轉身又去巡視下一處。

如今順軍已經有了用火炮攻城的習慣,原歷史劇本中的清兵在攻城時也不乏用火炮的記錄。這道樂夏防線是根本防線,必須要有極強的防禦力。而且現在嚴要求高標準,也是為了日後施工提供經驗和守則。

在朱慈烺看來,塢堡將會是日後明軍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的防禦要點。只有在收復河套之後,才有充足的馬匹執行進攻性防禦策略。在機動力不足的情況下,用塢堡加火炮的模式防禦,互為犄角,堅壁清野,是對抗滿洲鐵騎的最佳方式。

「蕭陌。」朱慈烺轉身叫道。

「末將在。」蕭陌已經配上了金徽肩章,以下將軍的身份上前應聲道。

「蕭東樓那邊還有幾個山頭可以當做外圍防線,你這邊卻是直面開闊平原,可有什麼打算?」朱慈烺問道。

「殿下,」蕭陌欠了欠身,「正因我部防線外圍皆是平原,末將希望能夠在主體寨堡完工之後,修建烽火臺,提前預知敵情。」

「你這思路是很穩妥的。」朱慈烺點了點頭:「對於如今我軍缺乏大規模騎兵,預警堅守是好辦法。不過現在不著急。因為羅營主力在東昌府,可以充當我們的眼睛和第一道防線。等他南下之後,我還有一樣利器率先裝備你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