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殿下怎麼收納其族世代積蓄呢?」徐惇似笑非笑道。
朱慈烺面色如鐵,突然笑道:「你竟然膽敢說出這等誹謗東宮的話,不怕牽連貴主麼?」
「我不過是吃了徐允禎幾餐飯,那也是因為同出一脈,恩德歸於祖宗,豈能就此認庸人為主?」徐惇不以為然道。
朱慈烺原本已經怒氣鼎盛的臉上突然綻開了和煦的微笑,緩聲對張洪任道:「你先出去。」
張洪任早就聽到冷汗淋漓,並不明所以,逃也似地告辭而出。
朱慈烺這才對徐惇道:「看你自恃頗高,到底有何才能?」
「學生一沒有司馬相如那般的文才,二沒有諸葛孔明那般的口才,三沒有朱升劉基那般的謀算贊畫之才,更也不曾有常遇春、湯和那般的武勇之才。雖然身上流著我祖中山王殿下血脈,但於戰陣之事也實不過中下之才。」徐惇朗聲道。
這一席自貶的話用崑山土話說出來,當時如同崑曲一般。朱慈烺從小聽母后的蘇州話,與徐惇在語言上的障礙倒是不多,反倒是話裡話外的自貶自嘲,讓徐惇恃才傲物的形象徹底扭轉,不由產生極大的反差。
「之前看你那般倨傲,彷彿有不世之材,沒想到你卻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朱慈烺忍不住笑道:「那你到底憑什麼敢自薦階下?」
「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苹之末。」徐惇道:「學生之才,便是觀風。」
「你觀出了什麼?」朱慈烺問道。
「凡有心於百里者,必徵問於左右;凡有心於千里者,必徵問於生民。」徐惇欠身道:「唯有志心於天下,立心於千古者,方知民心自我天心,民聽自我天聽,而設登聞之鼓以求民聲,又密佈耳目爪牙以刺民情,誠如我太祖高皇帝所為。」
朱慈烺默然不語。這幾句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徐惇是個自認為能夠分析情報的人物。對於一個頭次相見便伸手索要如此重職的人,朱慈烺實在不敢盲目信從。
「學生這些日子,發現市井之中多有人刺探民情,既非五城兵馬司,又非東廠錦衣衛,細細看來卻是兵部職方司在做這事。」徐惇道:「學生記得早前有塘報,是殿下保舉原兵馬司吏目宋弘業為職方司主事……還需要學生再細說麼?」
朱慈烺微微有些心動。他從不相信坐在屋中而知天下事的奇才,但他相信世上肯定有不少能夠從蛛絲馬跡中尋到真相的人才。如果沒有這樣的人才,便要用大量的情報來堆砌一個出來,否則自己就是耳聾眼瞎,就和在宮中一樣。
雖然如今宮中訊息有劉若愚和田存善傳遞,市井民情官場動態有宋弘業交通,自己內部也建立起了十人團……但的確還是缺一個主導全域性,精煉情報的人才。
「這等事只有交給腹心才能放心,」朱慈烺毫無情緒波動道,「我怎麼能夠信你不是反間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