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洪任從成國公府上回去,徑直見了父親,將太子的允諾一字不漏地轉述出來。他雖然深得長輩們的青睞,但並沒有多大教權。任何一個成熟的組織,都不可能持續較長時間的個人崇拜和一言堂,發展到了後期必然是多頭均衡,只有這樣才能避免組織走向崩潰。
這點上,正一教與大明帝國並沒有區別。
身為教主的張應京自然不能憑著兒子的幾句話就做出決定,天師府還有天師八將,還有各地重要宮觀的住持、主事。這些人的態度和認知也將發揮極大的作用。否則光是一個龍虎山,轄地不過百里,天師如何維持自己的威信?
朱慈烺是經歷過後世企業政治的人,並不奢望一朝一夕就建立起一個被自己掌控的教團。他將張洪任帶在身邊,即便商討問題也絲毫不予迴避。張洪任十分懂事地保持沉默,讓人不知深淺。
想想成祖在做燕王時候,身邊就有神秘僧人姚廣孝,如今太子殿下身邊跟個道士,也讓人產生了不少聯想。因為太子本身就是不能以常人來度量的人物,所以就連劉若愚都不知道這個少天師有什麼異於常人的本事。
「不過就是個小長隨罷了,」徐惇一語道破天機,「大人們說話,你也要聽麼?」
張洪任自從懂事以來,何嘗受過如此屈辱,當即臉紅了一片。晚明南風盛行,張洪任又保養得面白膚嫩,小長隨本來就有男寵的意思,怎能讓他不氣惱!
朱慈烺沒有解釋,見張洪任能夠抑制自己的怒氣,心中略略寬慰。他可不希望找個連自己情緒都無法控制的教主,那樣只能註定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位是少天師張洪任,」朱慈烺對於恃才傲物的人也並不欣賞,「無須迴避。」
徐惇這才點了點頭,似與平輩交往一般,道:「學生今日特意帶來了定國公的誠意。」說罷,徐惇從袖中取出一本硃紅封皮的啟本,以及一份禮單。
朱慈烺先展開啟本,原來是定國公徐允禎與英國公張世澤請求他接管京師三大營。徐允禎他是知道的,至於張世澤的名字出現在啟本上,倒讓朱慈烺有些意外。
英國公源自靖難名將張玉,永樂六年,張玉長子張輔受封英國公。當時張輔之妹身為帝妃,其本人又驍勇善戰,故而英國公一系成為了皇明頂尖的貴戚,乃至後世劉瑾、魏忠賢勢力最鼎盛的時候,都不敢對英國公一族有什麼動作。
「徐允禎拉上了張世澤,一則是向殿下投誠,再則便是告訴殿下,世族貴戚可不是案板上的魚肉。」徐惇淡淡道。
朱慈烺尚且不知徐惇的立場,只聽這話便覺得有些刺耳,沉聲道:「孤家倒是想問一聲,誰敢將國家干城視作魚肉?」
「殿下,」徐惇微微欠了欠身,「成國公府上到底有沒有鼠疫,並不關其他人的事。不過殿下這般雷霆霹靂地趕來救災,卻讓諸勢家心中惶恐。」
「碰到鼠疫,誰不惶恐?」朱慈烺道:「此番為了救成國公,好些個東宮侍衛都染上了鼠疫,孤家也是痛心疾首。」
「若是勢家封死門戶,等陛下派人勘驗,殿下真的要強行攻打麼?」徐惇追問道。
「哼,」朱慈烺冷哼一聲,「既然他們有此等覺悟,不傳染外人,正是省了孤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