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妄言之嘛。」朱純臣跟了過去,臉上堆笑道。
平清沉默良久,方才道:「我是感念你禮賢下士,換個人我是死也不說的。」他頓了頓,道:「你既然看清了東宮的雄心,豈不知攀龍附鳳就在今朝?你若是能夠舉家相投,太子定以成國公為楷模,到時候聖上的嘉獎必不會少,你家子弟也多能在東宮門下行走,一旦皇明中興,豈非又是個三百年公侯?」
朱純臣臉上微微泛紅,及待退去方才道:「這上策固然聽著好,但舉家相投實在有些過了。如今文恬武嬉,兵不能戰,大明天下到底歸於誰手未嘗可知……先生曾經不也說過:天數要變了,若是賊兵迫城,不妨開城門投靠新主麼?」
「此一時彼一時。」平清不以為然道:「當時可沒人跟我說過東宮有這般雄心和手段。」
「不值當不值當,」朱純臣斷然搖頭道,「願聞先生中策。」
「答應東宮開出的價碼,要多少給多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即便是曹操那樣的梟雄,起碼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平清先生的聲音中,已經十分失望。
「就怕他開口太大,」朱純臣皺眉道,「今日一見面便要京營出錢買火藥,這一年下來就是上萬兩銀子啊!日後若是再有別的事,我怎麼應付?還是得坐地還錢才行。」
平清微微詫異:「太子一見面就說火藥的事?莫非連交情都沒攀一攀。」
「我與他能有什麼交情?有何不妥麼?」朱純臣微微有些不祥的預感。
「學生的下策,」平清恢復了平靜,「讓令郎令孫帶上家中細軟逃去江南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或許能逃一死。」
「先生這就是危言聳聽了!」朱純臣再好的修養都有些按捺不住:「我家三百年國公,豈能做出那等隱姓埋名之事!」
「這是為公爺留血脈。」平清淡淡道。
成國公重重一甩衣袖,只是從鼻竇裡哼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去。
平清先生目送成國公離去,直聽得外面園門被人重重踢了一腳,方才常常嘆了口氣。
「趙大!」平清先生揚聲叫道。
一個臉上帶著菸灰的粗壯漢子從屋後轉了過來,嗓音低沉,應聲道:「少爺,您吩咐。」
「收拾東西,咱們走。」
平清先生乾淨利落地用細竹簾捲了幾支上好的湖筆,扯出一張寫過字的紙包了方於魯的九玄三極墨,讓趙大抱了金星歙硯。他自己先抓了《嘔血譜》,又去書架上選了幾本珍本善本,一一收入竹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