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七 災情

連日的暴雨好像終於有了一些疲緩的趨勢了。不過這也只是蘭花兒自己的感覺罷了,可能外邊的雨一如既往的大,只是她已經習慣了暴雨,對雨量麻木了,才覺得外頭的雨勢有所減緩也不一定。

不管雨勢怎麼樣,現在村裡邊的人都已經幾乎不怎麼出門了。現在地裡邊已經沒有作物讓大家去勞作了,外頭的道路上走的都是些無家可歸的災民,餓得兩眼發紅的,又淋得渾身溼漉漉的,簡直就像是從什麼地獄裡邊爬出來的餓鬼一樣,無神的眼睛裡邊透著絕望,又因為看到了人或者是食物而稍微閃現出一絲亮光來。

那種光芒十分的嚇人,蘭花兒甚至懷疑如果有村民獨自在外邊走動,會不會真的被那些飢餓的災民拖走殺掉,當成了動物烤了吃。

她以前只是聽說過一些吃人的事情,還並不怎麼放在心上的,總覺得很難才會到哪一步。當親眼看到那些災民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在飢餓面前,道德法律什麼的已經完全被人們所拋棄了。

只有活下去這個信念才是所有人心裡邊唯一的真理。

剛開始的時候她覺得村子外邊的那些災民實在是太可憐了,還琢磨著能不能在自己家裡邊糧食都還寬裕的情況下,緊巴緊巴著日子,將一些糧食拿出來熬成稀粥,讓給那些災民吃。

可改花跟臧狼都果斷地回絕了她這個想法官道之權色撩人。就連長梧和楊郎中都並不同意。

趙家的存糧不多。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她能允出來一些食物,也並不會很多。村外邊的災民那麼多,熬了粥又夠幾個吃,能吃上幾日。等那些災民吃了一天兩天的,看到了希望,突然粥又斷了。到時候就該衝進趙家來了。

村裡邊的人都沒有那個救助的意思――不是不願意,是實在不敢――那趙家也不能打這個頭。畢竟村子不像鎮上城裡的,還隔著一道城牆,能將飢餓的不滿的災民攔在外頭。災民一旦衝撞起來,小小的村子又哪裡有地方能攔得住那些災民。

在這種時候,把糧食送出去,說不定就是連同自己的命一起送了出去。

蘭花兒想起以前災年的時候,有人用自己僅剩的饅頭去救活了身邊暈倒的人,就愈發地覺得難過起來。她做不到像那些人那麼無私,那麼大義凜然。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她便覺得格外的不高興。

可比起活不下去,她實在是寧可不高興著。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現在有喜歡的人。也有喜歡她的人,她捨不得。

改花他們將屋子外邊的圍欄加固加高了一圈,又將兩家的圍欄都圈到了一塊兒去,甚至慢慢地開始在中間搭起了一個過道。畢竟現在阿茹是個雙身子的人,也好有了一些日子了。時不時的也要讓楊郎中到那邊去看一看。兩家圍欄連起來了以後,也方便了楊郎中能時刻到鐵生家裡邊去看看阿茹。

雖說現在阿茹已經穩定了下來,也還沒到生產的時候,可大家都還是先將這些事情給提前想好了。阿茹這樣的情況,就算是要生產,其實也是該找穩婆的。可村裡邊其實並沒有穩婆。每次村裡頭有孕婦臨盆,都要到隔壁村去提前將穩婆給請過來的。

可現在天氣都已經這樣了,誰還能到隔壁村去把穩婆就請過來。

如果真的到了阿茹要生的時候。說不得也只能讓楊郎中一個男人指揮著蘭花兒來了。

藍渡家和趙家隔得也很近,雖然並沒有將兩家人的圍欄連起來,可也跟著仔細地加固了一圈。因為顏家住得遠,關雎乾脆拉著顏大郎兩個人搬到了藍渡家裡邊去。反正關雎和方甯嬡以前就跟姐妹一樣,如今相互在一塊。也好有個照應。

他們家是剛剛新建的房子,房間也好多。就是多了關雎和顏大郎,也不覺得房間不夠用。

這樣一來,趙家、鐵生徐家和藍家就成了個小小的三角,大家相互離得近了,家裡邊男丁多了,也跟著讓人舒心了一些。

蘭花兒早早地將家裡邊的肉給燻好了,分散著藏了起來。

現在家裡邊每天都還能吃得上糧食和肉,只是餅子是不敢再做了的,每天都只是熬一些水多的乾飯,已經說不好是乾飯還是稠一點兒的粥了。再添上一些辣菘菜和萊菔條的,就算是一頓了。

吃得不算好,可也過得去了。

特別是蔬菜。估計村裡邊除了趙家以外,還真就再沒有人家能在家裡邊存著這樣多的菘菜了。雖說村裡頭的人也有存菘菜的習慣,可一般都是今天收成了存著一直吃到來年開春,現在正好是上一年的菘菜將要吃完了的時候。

大雨落下來的時候,地裡的菘菜還沒能收上來。後來儘管搶收了一些,可已經都被大雨打壞得差不多了。

蘭花兒也是為了做辣菘菜,才將菘菜大大收回了一批。有些已經做好了的,還沒來得及送到鎮上去,現在放在家裡邊,整好能送粥。

還有些早就做好了的豆腐乳,也是準備要送到鎮上去的。現在用不著送了,整好三家相互分一分,能當調料用。家裡邊要是沒有鹽,人身上可就要軟了的。現在能吃上點兒豆腐乳,也算是珍貴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