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她倒不至於衝動的上去跟人理論,而是繞開前頭幾個女生,插隊開始打水。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排隊啊!」

「你在跟我說話?哦,原來你還需要喝水的?我還以為光編排別人的是非就夠你過日子了。行行,我讓你,我讓你還不行嗎?趕緊打完水回去慢慢編排,真不知道得愛酸,才會見不得別人過好日子。」

說完這話,王丹虹索性也不打水了,而是拿眼珠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剛才說得最起勁兒的女生,看得人家毛骨悚然,忍不住怒道:「你插隊你還有理了?再說,我剛才說的又不是你!」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根據咱們國家的法律,那些被授予了國家級英雄勳章的人是不能隨意編排的。」王丹虹後退了兩步,又抬了抬眼皮看向其他幾個剛才起鬨附和的女生,「我也不是法律系的,所以不大清楚這裡頭到底該判什麼罪,不然回頭你們進去了,我提壺熱水去探視你們,不用謝。哦,對了,你們哪個系的,叫什麼名兒?」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她們也不是法律系的,所以不知道王丹虹這話到底是隨口瞎掰的,還是確有其事。問題是,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假如不是鄉下人的話,但凡是住在城裡,對那黑暗的十年都是有著一定記憶的。

當下,有人先心生害怕產生了退意:「那個……我晚上再來打水好了。」

「我也是,不著急。」

「晚上再來,我還有事兒。」

不到半分鐘時間,搭話附和的人已經作鳥獸散,徒留那個領頭的紅著眼睛瞪著王丹虹:「要你多管閒事!」撂下這話,她也緊跟著退散了,心裡的憤恨雖然沒消退,總覺得只是隨便說兩句沒啥,可她也明白,很多事情都是不能較真的,再想到前幾年的事兒,她不由的腿肚子打顫,趕緊先溜之大吉。

見討厭的人都走了,王丹虹才施施然的打了水,快步回了宿舍樓。

回到宿舍後,裡頭還是隻有喜寶一人,王丹虹也不賣關子,直接把剛才聽到的事兒問了出來:「……我咋記得你說過你是獨生女兒?因為你爸常年在部隊,你打小養在你大媽身邊?」

喜寶擱下筆,認真的想了想,本來這是私事不說也罷,不過她也明白同學裡頭好打聽的人有不少,別的不說,她們宿舍裡不就有個劉曉露嗎?再一個,其他舍友都知道了,確實也不差王丹虹這一個。

當下,喜寶挑重點把事兒說了一遍。

王丹虹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喃喃的開口問道:「你家六個孩子,偏就你被過繼了,你不會覺得……不惱嗎?」

「我聽奶的。」喜寶答得乾脆,事實上當初談到過繼這個事兒時,她第一個問題就是,她奶還是她奶嗎?

在解決了這個問題後,其他的事兒那就不叫個事兒。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確實沒必要鑽牛角尖……」王丹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很快就把這個事兒撂開了,「不管了,過日子還得向前看,管他之前發生了啥事兒,反正我現在就一心考研!」

「嗯,那你可以看書了,這一摞我都看完了,借給你。等一週後你看完了,記得還我。」喜寶拿手虛指了指她剛才整理出來的一摞書,大概七八本,就是每一本的厚度都比較驚人。

王丹虹艱難的嚥了咽口水:「一週能看完?」

喜寶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扣除睡覺的八個小時,還有十六個小時。難道你看一本書需要的時間會超過十六個小時嗎?」

平心而論,這個說法是正確的,就是邏輯上面有問題,誰除了睡覺都在看書?可面對一本正經的喜寶,王丹虹遲疑了一下,也不知道出於何種心態,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哦,我現在就看。」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晚上十點熄燈,你又多了十個小時。」喜寶一臉「你賺了」的神情,高興的說道。

王丹虹也被帶偏了,放下熱水瓶,拿過最上頭那本,開始認認真真的邊看邊做筆記。及至宿舍裡的其他人回來後,她才突然想起,她的中午飯還沒吃,也沒來得及去輔導員那邊銷假,更忘了去拿這學期的課程表,還有……

劉曉露在聽完了王丹虹崩潰的哭訴後,只一臉的同情憐憫,同情她腦子壞掉了:「你為什麼要聽宋言蹊的話?」

對呀,為什麼呢……

大四的第二學期,就這樣徹底拉開了序幕。

都說謠言止於智者,不過事實上,在王丹虹發飆前,哪怕學校裡盡是學霸,也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倒是在她把話說開之後,考慮到自個兒將來的學業前途,那些原本熱衷於討論八卦的女生紛紛閉了嘴。

你說過繼這個風俗是封建殘餘?那就收養好了,總不能叫英雄為國家奉獻了一切還傷了心吧?再說了,人家親爹媽親爺奶都願意,關你屁事!

也許從職位上來說,宋衛軍的職位擱在京市並不算高,可他卻是由上層領導推選出來的英雄楷模,別說他並未做過什麼錯事兒,就算真的有,請你閉嘴。

一時間,喜寶成了同學之中禁.忌的話題,在她本人都不清楚的情況下,硬是被扣上了軍二代的帽子。當然,這個說法倒是沒啥大錯。

轉眼,新學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冬去春來,儘管只相差月餘時間,整個京市的溫度卻彷彿一下子上升了不少。彷彿前幾天還是白雪皚皚,每個人都裹得像頭熊,徒然間,厚重的棉襖棉褲被脫了下來,哪怕其實還是有些冷,卻也有不少愛美的姑娘搶先穿上了風衣、長裙。

今年最流行的是毛衣配揹帶裙,頭上戴頂遮陽帽,腳下蹬一雙小牛皮鞋,再背個單肩的小挎包,要多洋氣有多洋氣。

喜寶倒是不趕流行,她還挺喜歡早兩年買的春裝,可架不住家裡有兩個格外貼近時尚、天天趕時髦的姐姐。

春梅和春芳輪流來找喜寶,不過相對的,還是春梅過來的次數多,跟喜寶一道兒逛京大的大圖書館,順便給喜寶安利最時髦的春季潮流打扮。

因為那檔談話節目,學校裡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喜寶那特殊的身世,當然不包括真實的那部分,老宋家上下但凡是知曉內情的,都一致選擇了保密,而小輩裡頭,除了當時就已經懂事了的強子、大偉以及許久不聯絡的春麗外,其他的都被矇在鼓裡。

對了,毛頭是知道的,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毛頭:……我和喜寶是雙胞胎,是雙胞胎,是雙胞胎,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這也是沒法子了,他早先一直認為,自己的長相跟喜寶一模一樣,只是皮膚略黑了點兒,所以他始終都是自信滿滿的。可自打知道了真相後,那種絕望的感覺差點兒沒逼死他。原來啊,他不止是長得黑,他還長得醜。

為了不打擊自己,他只能每天早晚做心理建設,催眠自己和喜寶就是雙胞胎,長得一樣,只是膚色差距略大而已。

就是這樣!!

不過,春梅是真的不知道,畢竟喜寶就跟她差了兩歲,打從她記事以來,喜寶就是管她親媽張秀禾叫「媽」的,雖然喜寶幾乎不喊宋衛國「爸」,可講句良心話,她自個兒也不怎麼喊。

大房的六個孩子,四個親生的個頂個的嫌棄爹媽,恨不得分分鐘獨立過日子。唯獨倆抱來的,喜寶黏奶,臭蛋黏媽,至於當爹的宋衛國,被親生的嫌棄,被抱養的無視,這麼一想也是挺可憐的。

不知道內情的春梅一直把喜寶當親妹妹,在她看來,就算過繼給了四叔,那不也是親妹妹嗎?以前兩人隔了千里沒法子,現在就不同了,開春了來送趟衣服,起風了來送雙新鞋子,在趙紅英完全沒回過神來之際,喜寶已經全身上下都換了新。

這直接導致等喜寶一身新的回家後,趙紅英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滿臉都是震驚、欣慰,乃至狂喜中帶了那麼一點兒不可思議。

「寶啊,在學校好不?」

「有沒有男同學跟你搭腔啊?」

「這身衣服不錯,你自個兒買的?還是別人帶你去買的?不然就是人家送的?」

「來來,別急著收拾東西,一會兒奶幫你收拾,你先來跟奶說說,這開學都一個多月了,過得咋樣啊?有啥新鮮事兒不?跟奶仔細說說。」

喜寶完全不知道為啥她奶徒然間變得那麼熱情了,不過都一個月沒見著她奶,她自個兒也蠻高興的,當下撂了小包,挽著她奶的胳膊,走到堂屋坐在沙發上,開始了絮絮叨叨的聊天。

學校一切都好,反正就算有啥不好的,喜寶自個兒也感覺不出來,畢竟那是頂尖學府,背後說閒話的興許不少,傻不愣登的衝上門指著鼻子罵的……完全沒有。

男同學搭腔的話,有倒是有,外語系少男生,可京大並不缺男生,這年頭大學生裡頭的性別比例還是有些大的,除非是一些特殊的專業,一般二般的專業裡頭,都是男生佔了絕大部分的。也因此,在學校裡碰上個把男生跟自個兒說話,實在是太尋常了,一點兒也不稀罕。

還有她這身衣服……

「送的!」喜寶美滋滋的接過趙紅英給她倒的糖水,喝了一大口,這才又添了一句,「二姐送的。」

趙紅英本來把老臉都笑出了菊花來,一聽後面補充的這句,好懸沒瞬間變臉。幸好,她勉強撐住了,覺得大概是自個兒年紀大了,耳背了,沒聽清楚。

「誰送的?什麼傑?」

「二姐送的。」

似乎是生怕趙紅英還不夠絕望,喜寶捧著茶缸子,一字一頓的回答道:「就是我的春梅姐姐,二姐送我的。她開學後去學校裡找了我兩回,送了兩身從頭到腳的新衣服,就是我哥呀,我都一個月沒見到他人了。」

「你哥上軍艦去了,不知道啥時候回來。」趙紅英不想聽到毛頭的訊息,更確切的說,她其實也不想聽到關於春梅的訊息,「咋是梅子送你的?算了算了,打扮的好看點兒也沒錯。」

「嗯嗯。」喜寶連連點頭附和,一副「奶說的都對」的模樣。

本來嘛,剛才那話就是趙紅英自我安慰來著,見喜寶這樣,她簡直無奈了。再一想,擱在尋常人身上,打扮得鮮亮點兒好看點兒,肯定是有助於談物件的,問題是,喜寶她不是尋常人。

側過臉瞅著自家寶「咕咚咕咚」的喝著紅糖水,雖然這個舉止跟文雅扯不上關係,可架不住喜寶天生麗質,哪怕一個簡單的喝水舉動,都透著一股子賞心悅目,叫人看著就不忍心挪開眼去。

趙紅英是沒啥文化,可她也明白,自家寶嫁不出去絕對跟長相、打扮無關,畢竟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喜寶是個美人胚子,所以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隨著趙紅英唉聲嘆氣的準備午飯去了,喜寶也喝完了暖烘烘的紅糖水,拎起小包回了自個兒那屋。她也沒咋收拾,主要是沒必要,她那屋就算已經有一個月沒住人了,她奶依舊是每天進來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再加上她就回來住一晚,統共也沒帶幾樣東西,隨手往椅子上一撂,她就出了房門去廚房找她奶了。

結果,剛走到廊下,就聽到外頭有人在叫門,喜寶轉個身就往院門那頭去了,繞過影壁,開啟院門,眼前卻是個上了歲數的老人,看著跟她奶差不多年歲,看打扮挺講究的,一頭銀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是個精神的老太太。

「你是喜寶吧?我找你奶宋老太,她在家不?」

喜寶忙把人請了進來,不過她也沒見過幾回她奶的老姐妹,因此並不認識這人:「奶!奶,有人找你。」

趙紅英揮著菜刀就從廚房出來了:「咋了?喲,老丁啊,啥事兒找我?」

丁老太太似乎早就習慣了趙紅英這做派,只樂呵呵的說:「咱們那個節目通過了,勞動節那天,要上臺演出!」

「真的?那敢情好。」趙紅英趕緊把菜刀放回廚房,一面招呼老姐妹進堂屋坐,一面讓喜寶幫著拿茶葉泡茶。

「不用不用,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的。」丁老太太目光在喜寶身上打了個轉兒,欣賞之情不言而喻,「倒是沒想到今個兒能瞧見你這寶貝孫女,不錯不錯,真是不錯啊,聽說還是京大的高材生?我家小孫子今年也要高考了,要是能考上京大,我以後也有臉面去見我家老頭子了。」

「說啥傻話呢,你咋不知道你大孫子還是京醫大畢業的呢?醫生啊,多有出息!」趙紅英笑著應了一聲,再三挽留丁老太太多坐會兒,中午一道兒吃個飯,不過最終丁老太太還是走了。

「我還得去其他人家支會一聲,你別看時間還早,我就怕她們勞動節跟家裡人一道兒出去玩,那可了不得了。我提前跟她們說一聲,也好把時間空出來。」

趙紅英也不為難,索性把人送到了院門口:「那行,下回得空了咱們再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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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