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本文設定了自動防盜,訂閱比例≥50%方可正常閱讀。同在堂屋裡的宋家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完全沒法理解為啥糧食都收上來這個事兒,能跟喜寶扯到一塊兒呢?而唯一知道內情的老宋頭,則是依著老樣子蹲角落裡抽旱菸,權當沒聽到老妻的話。

就在這時,老大宋衛國那屋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嚎聲,緊接著就看到他家宋強捏著鼻子跑了出來,邊跑邊高聲叫喚:「弟弟被打雷嚇哭了!弟弟還拉屎粑粑了!」

趙紅英一臉嫌棄的往旁邊閃了閃:「你給我躲遠點兒,別燻著喜寶。對了,叫你媽趕緊收拾收拾,該洗的洗,別弄得一屋子腌臢。」又低頭瞅了瞅懷裡的喜寶,見她只瞪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眸子也不知道在看些啥,這才放下心來,柔聲安慰著,「喜寶乖,喜寶好,奶奶最疼咱們家小喜寶了,看看你哥,膽子比耗子都小,窩囊廢!」

不耐煩聽裡屋的動靜,趙紅英摟著喜寶走到老宋頭跟前,衝著外頭努了努嘴,問:「衛國他爹,咱們生產大隊的糧食都收上來了吧?其他地兒呢?」

老宋頭猛抽了兩口旱菸,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一旁的宋衛國趕緊接了一句:「咱們這兒鐵定沒事,連地裡的零碎都被半大小子揀乾淨了。我親眼瞅著大表哥給糧倉落了鎖,碗那麼大的鎖頭,他還把鑰匙揣懷裡帶走了。」

「其他地兒呢?」趙紅英再次問了一聲。

宋衛國不大明白為啥他媽非要追問其他地兒,秋收這陣子所有人都在地裡忙活,他一個壯勞力更是哪兒都跑不了,只能像老宋頭那樣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見他媽一臉的嫌棄,他又添了一句,「我記得其他生產隊應該沒咱們這兒熟得快,別怕是還在地裡忙活吧?」

要還在地裡頭,只要不是倒霉的連下好幾天雨,那還能保住不少。萬一正好攤上壩子曬糧,就這麼點時間,怕是搶不回多少,那才是最要命的。真要這樣,保不準連公糧都交不上了。

這些事兒大家其實都想得到,慶幸他們生產隊不曾遭難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疼起來,說到底那可都是救命的糧食啊!

一時間,宋家裡外除了雷聲雨聲,就只剩下宋衛國家那小兒子嗷嗷哭叫的聲音。那孩子比喜寶早生了半個月,因為在孃胎裡養得不錯,倒也長得挺白胖的,就是模樣不咋地,這都滿月了還沒長出頭髮來。趙紅英偶然間瞧了一回,癟了癟嘴隨口給他起了個小名,叫瘌毛頭。

張秀禾:…………那是你親孫子!!

可惜,瘌毛頭的爹媽都是老實頭,儘管心裡頗有怨言,嘴上卻仍道挺好的。小名兒嘛,他們這一帶的習慣就是賤名好養活,聽聽這個名字,多賤呢!再琢磨下喜寶這名字,由此可見趙紅英這個當奶奶的,對親孫子絕對是真愛。

事到如今,他們也只能這麼自我安慰了,不然還能咋滴?

宋家四子分別名為衛國、衛黨、衛民、衛軍,除了老四衛軍早幾年當了兵,前頭仨都留在了村裡。到現在,衛國家兩子兩女,倆兒子也就是宋強和瘌毛頭,倆閨女分別□□麗、春梅。衛黨家是一兒一女,兒子宋偉,女兒春芳。衛民家就一個喜寶,衛軍還沒成家。

趙紅英一面小聲的哄著喜寶睡覺,一面想著事兒,等喜寶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她才衝著大兒子吩咐:「衛國,等雨停了你出去打聽打聽,看看其他地兒咋樣了,再問問城裡會不會缺糧。」

這場暴雨來得突然,瞅著還不小,怕是附近一帶都要遭殃。偏臨近交公糧的時候,萬一真的遭了災,只怕到時候連公糧都交不上。趙紅英不擔心其他人家,她就心疼嫁到了城裡的小閨女。要知道,鄉下地頭交的公糧那都是往城裡送的,要是交不上,城裡人就算手頭上有糧本有糧票有錢,也未必能吃得上供應糧。

宋衛國答應了一聲,表示記住了。

事實證明,趙紅英的猜測一點兒也沒錯。其實,也不是附近一帶糧食晚收了,而是他們生產隊糧食提前成熟、提前收割、提前曬乾,自然也就是提前入倉儲存了下來。而生產隊大隊長趙建設又是個能耐人,在幾乎所有人家都是泥牆稻草屋的情況下,唯獨隊裡的糧倉是一年兩修,不單地勢最高,還在房前屋後都挖了溝渠,一直挖到了河邊上,哪怕連著下個幾天暴雨,糧倉裡的糧食都是乾的,半點兒不會受影響。

這場雨,足足下了大半天,到半夜裡才停了。趙紅英半夜裡起身,聽著外頭沒啥動靜了,還道運氣不壞,摟著喜寶美滋滋的睡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隊長趙建設立馬召集人手,趕緊將糧食往城裡送。夜長夢多啊,橫豎公糧每年都要交,晚幾日交,那倉裡的糧食也不會下崽,還不如早交早了事,也好叫他徹底放下心來。

這回,倒不用所有人齊刷刷上陣了,每家每戶都出五人,宋家是老宋頭父子四人加上老二媳婦兒,畢竟只有她不用奶孩子。早早的出發,又因為人多力量大,一天之內就將所有的公糧交了上去,還得到了上頭的表揚。

宋衛國沒忘記他媽叮囑的事兒,打聽清楚後,晚間回來告訴她,情況比原先猜測的更加嚴重。

卻說附近一帶,儘管糧食是比他們大隊晚熟了些,可其實也沒晚幾天,地裡的糧食差不多都收割上來了,正在壩子上曬呢。誰知暴雨說來就來,壩上就留了兩人看著,等其他人急吼吼的從地頭趕過來,說啥都晚了。糧食直接被衝了個一乾二淨,留下一幫人在暴雨中抱頭痛哭。

地裡頭倒是還剩了點兒,可就那麼點兒連交公糧都不夠,管啥用?而且,今年交不上公糧,那就得先欠著,來年接著補!

趙紅英抱著喜寶坐在床沿上,從聽了個開頭就開始皺眉,等宋衛國說完了,她又吩咐:「你明個兒去問問建設,咱們隊裡啥時候分糧食?等分完了,你給你妹子送兩袋去。」

他們生產隊是肯定餓不著,頂多就是沒精細糧食吃,單混個肚兒圓還是容易的。可城裡就不同了,別看月月都有供應,可要是限糧了,就是凌晨兩點去糧站門口排隊,都未必能買到供應糧。

「好,我明個兒一早就去問。」宋衛國點頭答應了,橫豎生產隊大隊長趙建設就是他舅家的表哥,平日裡也沒少打交道,再說分糧嘛,遲早都要分的,就趙建設那性子,只怕巴不得早點兒分完早點兒了事。

還真別說,事兒就是這樣的。宋衛國第二天在村裡轉悠了一圈,回來就告訴趙紅英,等午飯後就開倉分糧。

說起來,糧食也分好幾種,他們生產隊有好些田地在半山腰上,不適合種麥子,只能種一些土豆紅薯之類的粗糧。不過粗糧也有好處,那就是量多,五斤粗糧可以抵一斤細糧。依著工分來算,今年是四個工分換一斤細糧或者五斤粗糧。

話是這麼說的,可這年頭填飽肚子尚且不易,誰家願意要細糧了?恨不得全都換成粗糧。

生產隊大隊長趙建設一早就統計好了交完公糧後的糧食總量,規定每人都是五份粗糧搭配一份細糧。當然,等分好糧食後,社員私底下再交換,他是不管的。偷偷賣糧食,那叫投機倒把,但以糧易糧卻是完全被允許的。

分糧,永遠是社員最高興的時候。尤其他們今年大豐收,哪怕是工分少的人家,分到糧食也夠一年吃的了。一想到接下來用不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大傢伙各個都是喜笑顏開的。

糧食都被曬得乾透了,實打實的份量,所以即便份量很重,佔的地方倒是不多。各家各戶都不是頭一回分糧食了,或是拿麻布袋子,或是揹著細竹簍子,輪到誰家都是顛顛兒的上前核對,就算知曉肯定有自家的,也生怕慢人一步。

他們這兒每人的標準口糧是按照壯勞力、婦女、老人、孩子,各有不同。

宋家上下四個壯勞力四個婦女還有七個娃兒,本來就能分到不少糧食,算上粗糧那就更多了。只可惜不讓全換粗糧,不過想想其他生產隊,就沒啥好抱怨的了。

有趙建設這個趙紅英孃家侄兒在,宋家人才剛到糧倉不久,就被叫上前分糧食了。這明著給他們好處是不行,可給些方便卻是沒問題的。其他社員還在排隊等著呢,他們已經肩挑手抬的往家裡運糧食了。

瞅著堆了小半個屋子的糧食,宋家上下都高興得很,尤其是趙紅英,她只是跟著一道兒去分糧食了,家裡壯勞力多,並不用她親自上陣運糧食。因此,她早一步回到家,摟著喜寶就這麼看著兒子兒媳把糧食擺放齊整。

「這些細糧該是夠了……」趙紅英低頭盤算了一陣子,大概估摸著夠吃了,又想這細糧換粗糧難,粗糧換細糧可不是容易得很嗎?索性也不算了,真要是不夠吃了再跟人換也來得及。

想到這裡,她往喜寶臉上親香了好幾口,越瞧越高興,笑得連牙豁子都露出來了:「奶奶的喜寶喲,快快長大。等出了牙,奶奶給做麵疙瘩,咱們喜寶頓頓喝稠粥、吃包子餃子。」

宋家眾人有點兒懵,趙紅英聽著沒聲兒了,扭頭一看。好傢伙,兒子兒媳都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裡,她登時臉子一拉,沒好氣的嚷著:「衛國衛黨衛民,你們仨明年給我好好幹,多掙點兒工分,聽見沒!」

噴完兒子她還不歇氣,又將炮口對準了兒媳,「還不趕緊做飯去!杵這兒當門神呢?給老三家的做個糖水蛋,可別給餓斷了奶。」

張秀禾以為她是特地來看喜寶的,雖然心下多少有些不樂意,卻也不會明著拒絕,畢竟人家才是親媽。所以,她就順勢將喜寶送了過去:「給,你抱吧。」

袁弟來接過喜寶,身上明顯一僵。她孃家倒是有倆弟弟,可她是姐妹裡最小的,頂多在旁搭把手,並不曾親自帶過孩子。偏偏她之前幾乎沒帶過喜寶,冷不丁的懷裡被塞了一團軟乎乎的肉糰子,登時手腳無比僵硬,完全不知道該咋辦才好。

喜寶雖然不怕生,可她被抱得很不舒服,下意識的擰過身子把手伸向了張秀禾,嘴裡也咿咿呀呀的叫著,一副焦急的模樣。

沒奈何,袁弟來又再度把她送還給了張秀禾:「大嫂,還是你來吧。」

終於回到了熟悉的懷抱裡,喜寶美滋滋把臉貼在張秀禾胸前,笑得眉眼彎彎,一看就知道她這會兒高興得很。見她這樣,袁弟來很是尷尬,一旁的王萍更是笑著調侃道:「喲,這麼一看,還真不愧是大嫂奶大的,瞧瞧,喜寶跟大嫂多親近呢。」

這話一齣,袁弟來更尷尬了,還是張秀禾打著圓場:「這麼點兒大的孩子懂什麼?再說我身上這不是有奶香味嗎?」

王萍不吭聲了,不過看她那臉色,瞎子都看出她滿是不屑了。當然,是針對袁弟來的。

結果,袁弟來絲毫不覺得有啥,反而開口勸起了張秀禾:「大嫂,有個事兒我老早就想勸你了。你對喜寶也太上心了。」

張秀禾有點兒懵,王萍也跟著懵了,倆人對視了一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

「喜寶就是個丫頭片子,你說你那麼上心幹啥?還整天抱著她,隨便往屋裡一丟不就好了?還有餵奶這事兒,她都四個多月了,早該斷奶了。你有那奶水,都餵給毛頭吃不好嗎?」袁弟來又說,面上一派真誠。

可惜張秀禾完全感受不到她的誠意,恨只恨自己看錯了人。本以為是個老實到犯傻氣的人,結果竟然在這兒等著她。這算啥?以退為進?明著勸她別給喜寶餵奶了,可她又不是喜寶的親媽,一旦斷了奶,還有啥理由養著喜寶?家裡那些金貴的吃食就更不用說了。

越想越來氣,張秀禾忍不住就在面上帶出來了,好在她沒想把事情鬧大,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媽叫喂的,你跟我說有啥用?跟媽說去!」撂下這句硬邦邦的話,她抱著喜寶,轉身就回屋去了。

王萍看了全場,她倒是沒有上去勸說的意思,只偷偷笑了起來,笑袁弟來自個兒傻還當別人是傻的。不過,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回過神來的袁弟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勸說,這回是衝著她來的。

「二嫂,你說媽是咋想的?一個丫頭片子穿啥新衣裳?有料子給大偉不好嗎?」袁弟來發自內心的感概著,全然沒注意到王萍那殺人般的眼神。

片刻後,自認為看破了她挑撥離間手段的王萍也走了,氣沖沖的回了她自個兒那屋,帶起了一陣風。

袁弟來懵了,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來勸解,咋一個兩個的都不領情呢?

打從這一天後,張秀禾和王萍算是徹底跟袁弟來不來往了,不過她們之間原本就不大和睦,宋家人除了趙紅英外,其他幾個都是粗枝大葉的,愣是沒發現這裡頭的問題。趙紅英倒是察覺到了,可她懶得管這些破事兒。親姐妹還有感情不好的,更別提妯娌了。

在各種忙碌中,初冬很快就到來了。

喜寶仍留在張秀禾身邊,她還是沒斷奶,在隊上普遍只喂兩個月的對比較下,真挺稀罕的。相反,瘌毛頭倒是有斷奶的跡象,不是張秀禾不疼他,而是他的胃口極大,牙口還好,米湯呼嚕嚕的喝。還有每次張秀禾喝糖水雞蛋的時候,他都眼巴巴的瞅著,盼著能喝兩口糖水。

趙紅英瞅了兩回,就說索性斷奶得了,家裡的小米粥還剩下不少,沒必要特地餵奶。又仔細觀察了喜寶,見喜寶還是更喜歡喝奶,對米湯糖水啥的興趣不大,愈發篤定了這個想法。

不過,說是給瘌毛頭斷奶,倒也不急於一時,反正米湯先喂著,糖水啥的也能喂上幾口,偶爾也給他吃點兒燉得稀爛的麵糊糊,等時間一長,就自然而然的斷了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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