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啥好法子?趕緊說說!」一聽有門,趙紅英一疊聲催促著,還不忘調整懷裡的襁褓,好叫喜寶睡得舒服些。

趙紅霞擺擺手:「不就是怕她斷奶嗎?了不起叫你家老大媳婦喂,誰還一定得吃親媽的奶了?慣得她!」

可不是嘛,吃誰的奶不是吃?趙紅英恍然大悟,怪只怪她先前急上頭了,竟然沒拐過這個彎兒來!

想通後,當天吃晚飯時,她就爆發了。

也怪袁弟來太能作,一碗香噴噴細掛麵都擺在她面前了,她不光不吃,還一個勁兒的掉眼淚。見狀,趙紅英直接點了張秀禾的名兒:「老大家的,以後好吃的都給你,你來喂喜寶,幹不幹?」

「幹!!」

張秀禾好懸沒直接跳起來,那頭點得就跟雞啄米一樣,面上更是一臉的喜色,並且不等趙紅英再開口,就一把搶過了細掛麵,心下暗道,前頭秋收那麼累,咋就沒讓袁弟來累斷奶呢?白瞎了那麼多精細糧食。

生怕趙紅英反悔,張秀禾搶到了麵條後,立馬拍著她那圓潤厚實的胸脯,大聲保證:「往後我先緊著喜寶喂,臭小子吃啥都行。」

饒是趙紅英已經煩透了袁弟來,看到老大媳婦這般迅猛的舉動,還是被噎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點了點頭:「那你趕緊吃,吃飽了餵奶去。」看了一眼袁弟來,「老三家的,以後餵奶沒你的事兒了,月子也不用坐了,幹你的活兒去。」

頓了頓,又問張秀禾,「你自個兒做吃的能行不?要不叫老三家的幫你?」

張秀禾這會兒已經往嘴裡塞了兩筷子麵條了,聽了這話立馬擺手:「不用,哪就那麼金貴了,我自個兒能行。」自個兒做自個兒吃多好,煮麵都能多下兩根,再說就那點兒活,值當啥呢。

幾句話工夫,喜寶的口糧就變了——袁弟來卸任,張秀禾上任。

當然,就算掛麵被搶了,袁弟來依然不會捱餓,畢竟紅薯稀飯和紅薯餅還是管夠的。

可吃飽並不等於吃好。粗糧拉嗓子,尤其是紅薯餅,乾巴巴的沒啥味道,咬一口後得喝一大口稀飯才能勉強嚥下去。不過,就如今這年景,家家戶戶都這麼吃,他家好賴管飽,也就沒啥好抱怨的了,畢竟就連趙紅英吃的也是這些。可袁弟來卻委屈極了,呆呆的看著跟前的飯桌,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勉強捱過了晚飯時間,袁弟來直到回了房還沒止住眼淚,等她男人進屋順手關了門,她才悲悲慼慼的問:「衛民,你說媽這是咋了?」

宋衛民瞥了她一眼,甕聲甕氣的答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還能把媽看穿了,我有那能耐?」

這話還真沒說錯,宋家兄妹五人裡頭,論蠢笨老三宋衛民絕對是當仁不讓的第一名。

袁弟來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覺得愈發悲涼了。先前,她以為趙紅英對她好,是因為想叫她養好身子再懷一個。經過了晚飯那事兒,她算是徹底歇了這個想法,可她怎麼也想不通,老太太咋就對喜寶那麼好呢?

「不就是個賠錢貨嗎?對她再好,不一樣是替別人家養的?折騰啥啊?」怎麼想也想不通,袁弟來索性不睡了,坐在床沿上委屈得直抹眼淚。

見狀,宋衛民很是無奈的再度開口:「咋又哭上了?好就好唄,媽以前對菊花也很好啊!」

宋菊花就是趙紅英的小閨女,長得好看嘴巴還甜,打小就特別招人喜歡。旁的不說,這宋衛民打小就沒穿過一件新衣裳,可菊花卻正好相反,她就從沒穿過人家的舊衣裳。

脫了褂子躺在床上,宋衛民見他媳婦還在那兒哭,終於不耐煩了:「前兩天媽不是還讓大哥給菊花送了兩袋子口糧嗎?擱別人提一句借糧,腿都能給打折了,菊花呢?一句話沒說,糧食就給送上門了。」

宋衛民覺得,他媽才不重男輕女呢,反正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沒被重視過一天!

袁弟來更懵了,打小養成的三觀遭受了嚴重的衝擊,可到最後她也沒能想通,只能哭著睡了。

打從這天起,袁弟來就跟精細糧食永別了,偏她身子骨弱,之前有好吃好喝的供著,奶水倒還算勉強夠,一旦換了粗糧,沒兩日就斷了奶,直接絕了她想把喜寶哄回來的想法。更叫她心寒的是,換了口糧的喜寶竟然沒有半點兒不適,美滋滋的喝著張秀禾的奶,隔幾天一看,居然還胖了一圈。

趙紅英很滿意,張秀禾也很高興,她天天給自個兒開小灶,除了一天一碗糖水雞蛋外,還能吃上細麵條和小米粥,想吃多少都成,吃完了把嘴一抹順便把碗筷給涮了,小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

有回叫趙紅英瞧見了,也只是笑眯眯的瞅著她,叫她多吃點,又問紅糖還剩多少,聽說不多了,趕緊把大兒子喚到跟前。

「改明個兒你再往城裡跑一趟,叫菊花想法子多弄些紅糖。對了,我記得菊花她小姑子是老師吧?正好,喜寶還沒起大名,叫幫著想個好的。記著,別叫花啊春啊的,土得掉渣,要那種一聽就很有文化的。」

說到名字時,趙紅英一臉的嫌棄,全然忘了她另仨孫女分別叫做春麗、春梅、春芳,而她親閨女就叫菊花。

好在她本人沒這感覺,宋衛國一時間也沒聽出來,想著這兩天剛好得空,他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出門了,等下午回來後,塞給趙紅英一個油紙包和一張小紙片。

油紙包裡裝的是紅糖,份量雖然不多,可這玩意兒本就稀罕,能弄到就算不錯了。趙紅英接過油紙包就順手塞給了張秀禾,橫豎家裡現在就她一人喝紅糖水。

張秀禾顛顛兒的接了過來,心裡盤算著回頭還能叫強子喝兩口紅糖水。雞蛋她是不敢分,就怕叫那心黑的撞見了同媽告狀。

至於那小紙片……

趙紅英瞅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張秀禾好奇的湊近一看:「寫的啥啊?」

宋言蹊。

這是宋菊花她小姑子給喜寶起的名兒,說是出自《史記》,原句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意為品行高潔者自會受人敬重。

然而,面對親媽和媳婦疑問的眼神,宋衛國撓撓腦門:「說是叫宋言蹊,啥意思我給忘了。」

那你可真能耐!

看懂了親媽眼裡的意思,宋衛國趕緊縮著腦袋跑了,一齣門就看到強子在院子裡瞎蹦躂,順手給了他一記腦瓜崩兒:「吵啥呢?出去玩!」

轉念一想,喜寶都有大名了,瘌毛頭比喜寶還大了半個月,也是時候起個像樣的名字了。叫啥好呢?有了,大兒子叫宋強,小兒子就叫宋剛好了。

強子、剛子,一聽就知道是親哥倆!

趙紅英過來瞅了一眼,本打算叫強子幫著照顧的,可他和大偉上個月就一道兒去上學了,想了想,乾脆就丟給了春麗姐妹幾個。春麗得了這活兒,高興得很,她還給小狗起了個名字,叫小黃。

見家裡的孩子都有事兒幹了,趙紅英難得大方一回,吃晚飯時宣佈,只要幾個小的聽話不惹事兒,家裡剩下的果子就都分給他們吃。當然嘍,要是有人敢瞎胡鬧,啥都別想吃,吃個屁!

連威脅帶利誘的,小孩子們就沒不老實的。這下,除了還在襁褓裡的瘌毛頭和喜寶外,老宋家所有人都有事兒幹了,家裡立馬變得井井有條了。

而其中,又以張秀禾最忙活。

這也是沒法子,出去賺工分總有收工的時候,幹家務活那也有結束的時候,上學也會放學,照顧小狗就更不用說了,本身就是以玩鬧成分居多的。唯一隻有張秀禾,一天到晚,就連夜裡睡覺都得起來幾趟。

她本人並不覺得有什麼,這些年來她都已經習慣了,尤其相對之前而言,她從照顧五個孩子,變成了現在只需要看著倆,還覺得鬆快了不少。再一個,瘌毛頭雖然不大好帶,可喜寶卻是當真乖巧得很,加上她天天雞蛋麵條小米粥的,日子過得別提有多舒坦了。

可她男人不這麼想。

宋衛國想起他媳婦兒好像自打嫁給他以後,就一直在不停的忙活。懷孩子、生孩子、奶孩子、帶孩子,春耕秋收還要下地賺工分,平時也得忙活家務,當真就是一年到頭沒個閒下來的時候。好不容易前頭幾個大了,又來了個難伺候的瘌毛頭,可好歹那是親生的,都生下來了,總不能不管吧?結果,還來了個喜寶。

喜寶天生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憑良心說,宋衛國挺疼這個侄女的。可再疼也不能叫他媳婦兒受那麼大罪吧?小孩子本來就難帶,尤其是這種剛出生不久的。別的就不說了,光是夜裡起來餵奶就夠折騰的了,白日里還得抽空洗衣服洗尿布,簡直就是把他媳婦兒當老牛使喚。

一想到張秀禾一天到晚都是連軸轉的,可老三倆口子卻是一下工就歇著啥都不幹,這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宋衛國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乾脆找了個機會,把老三給堵了,誓要問個清楚明白。

「衛民。」沒給老三發問的機會,宋衛國開門見山的說,「我說,你們倆口子到底是咋想的?真就把喜寶丟下不管了?到底是誰的閨女來著?」

宋衛民被問得愣住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說:「這、這不是媽說的……」

「對,媽說的,叫我媳婦兒幫著喂孩子。可媽她沒說,把喜寶給我們家當閨女吧?你自個兒說說看,從孩子生下來到今天,你倆幹過啥?」

嚴格來說,喜寶剛出生那會兒,還是袁弟來喂的奶,可趙紅英擔心她沒帶孩子的經驗,所以除了餵奶那會兒,旁的時候都是由趙紅英帶著的,就連晚上也是跟著老倆口睡的。後來,張秀禾接了喂孩子的活兒,順手也把旁的事兒一併接過去了。從那以後老三倆口子就輕鬆了,啥事兒都不管,連孩子都沒來看過一眼。

宋衛國真的很想問問老三,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被問到了眼前,宋衛民也是有點兒懵,他是真不知道帶孩子有多辛苦,身為家裡的老三,前頭哥哥後有弟妹,他又早早的被親媽打上了蠢笨的戳,所以家裡人對他的要求一貫都是老實待著沒惹事兒。因此,哪怕下頭有弟妹,他也沒親自照顧過。想著,養孩子還不容易?他當時就保證道:「大哥你放心,回頭我就叫弟來把喜寶抱回來。就是吧……我怕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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