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亓詩教

葉先生這邊有一個眼如銅鈴,鼻如黃牛的大漢,這漢子力氣極大,手裡輪著一條大棒,連續掃倒幾名官兵,衝到洞內,與葉先生匯合。二人似乎早有默契,幫他抵住官兵,他直接衝到城門之前。

碗口粗細的門閂,被他一把托起,緊跟著拉開城門。

「弟兄們,扯呼!」城門一開,老牛大喊一聲,第一個朝城外跑去。

葉先生也不怠慢,第二個衝了出去。餘下眾人是紛紛朝外奔逃。誰都知道,落到後面的,被官兵圍住,那是必死無疑。這一來,葉先生的手下與鄒楓這幫人可都紅了眼,大家拼命向前。

一夫拚命,萬夫莫敵,官兵見對方都紅了眼,未免有些膽怯,接連讓二十多人衝了出去。寒蓮忍著傷,與紫梅拼死拉著鄒楓逃出城外。

這世道,有時想死的,他卻死不了,越是怕死的,還越容易死。被鐵虯砍掉一隻手的那位,本以為是必死無疑,誰曾想,因為勇往直前,左手拿刀,給鄒公子開路,竟然平安無恙地衝了過去。

聞警趕來的官兵終於到了,當他們到時,只剩下幾個倒霉蛋被擋住,大家聯手,輕易屠戮。

剛剛那一戰,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嶽肅那時候,已然睡覺,當他聞訊帶領僅有的近百名騎兵趕來時,人都逃走半天了。即便如此,嶽肅也派鐵虯率騎兵立即去追,一定要活口。

城內一共斬殺敵人二十餘名,其中大部分都身佩斬龍幫的信物,只有五人身上沒有,這五個人自然是鄒楓的手下。嶽肅自然不會想到,這是兩夥人,畢竟斬龍幫的人,也不一定就會時刻將令牌帶在身上。

官兵死近三十人,傷三十多人,可以說,能死這麼少的人,完全是對方無心戀戰,以及弓箭手的幫助。

嶽肅向城上把總尋問了當時情況,得知敵人能有四十多號,倒和鐵虯說的數字相吻合,看來城內的叛匪是全跑了。

生氣歸生氣,但事情已然如此,守衛城門的衛兵也不是沒盡力,只能說敵人太過強悍。無奈之下,嶽肅又行文各地,讓兵馬不用來了,省的再來回折騰。

等到天明,鐵虯帶著騎兵返回。他可沒有把人馬分散,而是集中追趕,要知道,對方可是悍匪,騎兵本就不多,要是分散了,碰上敵人,還不知道誰把誰滅了,隨便還把馬送給人家。

鐵虯這一路,也有收穫,先後追上三名叛匪,結果這三人倒也頑強,全都力戰而死。鐵虯在他們身上搜出斬龍幫令牌,而且全都是鐵牌。這一次斬龍幫中人,搜出的牌子,全都是鐵牌,可見都是幫中的核心幫眾。只可惜,沒有一個活口。

對於戰死和負傷計程車兵,嶽肅優價撫卹,死的給紋銀五十兩,傷的給銀十兩,一點事都沒有的,也一人給了二兩。不過這隻限於拱衛城門計程車兵,增援的部隊趕到時,都快結束戰鬥,該打掃戰場了,還賞什麼。

那些受傷計程車兵,拿著沉甸甸的銀子,是咧嘴直笑。雖說大人平時摳門,但有事的時候,還是真賞的。沒受傷的,都恨不得自己為什麼沒捱上一刀,反正都是公費醫療,那十兩銀子,夠快活多久呀。

嶽大人現在不差錢,抄來那麼多銀子,他可便宜行事,賞給有功將士,記個帳就是。

刺殺事件這個屎盆子,徹底扣到斬龍幫的頭上,城內已經沒什麼事,嶽肅準備渡過黃河,到北岸繼續發放寒衣。

可這一天,縣衙外來了一位客人,送上名帖,點名要見鄒佳仁。

鄒佳仁現在和嶽肅、羅振強在大堂,商議渡黃河的事宜,門外差役稟報,「啟稟三位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稱叫作亓詩教的人登門求見鄒大人,現有名帖在此。」

亓詩教的名頭,嶽肅並沒聽過,但是鄒佳仁和羅振強那是知道的。尤其是鄒佳仁不但認識,而且還是老相識。亓詩教是方從哲的門生,齊黨的領軍人物,當年方從哲得勢之時,亓詩教那是炙手可熱,人人都來巴結。後來方從哲倒臺,他於天啟元年三月自請致使,所以嶽肅進京時,人家已經不在朝廷,故不認識。

作為齊黨中人,鄒佳仁一聽說亓詩教到來,知道定有要事,接過名帖,親自出門迎接。將亓詩教接進大堂,鄒佳仁彼此介紹,嶽肅一聽說是老前輩,連忙招呼,彼此盡了禮數,然後二人告退,前往後衙值房敘話。

到了值房,將門關上,落座後,鄒佳仁說道:「靜初兄,您不在萊蕪老家,怎麼跑到這邊來了,是不是出什麼事?」

亓詩教字靜初。

「泰德,實不相瞞,我這次來,確是有一件事相求。」亓詩教說道。

泰德是鄒佳仁的字。

「你我之間,說什麼求不求的,有事但說無妨,只要愚弟力所能及,定然在所不辭。」

「有這麼一樁案子,想來你也聽說,就是龍門會上,鎮北伯張國柱的兒子張襄被毒死一案。」亓詩教說道。

「龍門會時我倒是在場,記得當時有一個學生死於擂臺之上,當時驗屍說是心疾猝死,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

「就是他。聽說剛開始的時候驗屍說是心疾猝死,結果半個時辰後,發生屍變,確定為中毒而死。洛陽知府施桐審理此案,一開始難覓兇手,但禁不住鎮北伯三番兩次的催促,最後便將與張襄同臺較量的魏翰銘定為兇手,說他因妒生恨,毒死張襄。魏翰銘矢口否則,雖說沒有證據,怎奈屈打成招,最後定為死罪。這魏翰銘的父親魏儒珀以前是都察院山東道御史,與我相熟,也是同道中人。他死在任上,故世前曾託同年萬印克照顧其子,萬印克剛從河南調到山東當學政,魏家人在定案之前就去請他說情。為此事萬印克專程跑了趟洛陽,誰料那根本不買賬,硬是定了死罪。萬印克沒有辦法,跑到萊蕪來找我幫忙,大家都是同道,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可我現在,賦閒在家,說話也不頂用,想起你在河南的佈政,是施桐的頂頭上司,特此趕來,希望你能夠幫忙開脫,救下魏翰銘的姓命。」

說到底,問題很簡單,不管是魏翰銘的父親,還是萬印克、亓詩教,包括鄒佳仁,大家都是齊黨人,自己人有難,怎麼也能搭上一把手。

鄒佳仁想了一下,說道:「靜初兄,這施桐是東林一系,仗著朝中有人撐腰,一向也不怎麼將我放在眼裡。而且我又不管刑獄,這方面實在難以說的上話。不過這樁案子,不知是不是證據確鑿,若是真如靜初兄所言,是屈打成招,我倒可以給靜初兄指一跳明路。」

「哦?」亓詩教聽了鄒佳仁前面的話,神色有些暗淡,正暗自感嘆人走茶涼,可聽了後面的話,眼睛一亮,說道:「什麼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