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鄒佳仁父子,嶽肅回到二堂,此刻堂上,竹兒帶著狄二寶已經離開,不過金蟬、童胄、殷柱、鐵虯、厲浩荃、李忠、楊奕山卻都站在裡面等候。
嶽肅坐到公案之後,瞧了一眼厲浩荃,說道:「浩荃,剛剛辛苦你了。」
「大人,有什麼辛不辛苦的,不就是裝犯人麼,又不是真打。」厲浩荃憨厚地說道。
原來,剛剛被差役抬出的那個滿身是血的犯人,竟是厲浩荃。嶽肅如此做,不過是先震懾一下鄒楓,至於說堂內地上的鮮血,那都是雞血,全是騙人的。
嶽肅哈哈一笑,說道:「重嶽,你剛剛看出什麼了?」
楊奕山負責刀筆,剛剛也在堂上,他躬身說道:「恩師,適才鄒公子從一進門來,就露出惶恐之色,大人讓他喊‘小王爺’時,從聲音中也可聽出他是有意壓著嗓子,明顯是無私有弊,心中發虛。由此可見,或許那一聲小王爺,是他喊的。」
嶽肅微微點頭,沒有回答。今晚請鄒楓到堂,其實就是試探,他總不能憑著一封舉報信就抓人、上刑。讓鄒楓去喊「小王爺」,更是試探,如果鄒楓真的是和朱恭枔出城,在小王爺落馬之時,他少不得要關切尋問,稱呼一聲小王爺,是在所難免。剛剛看的,就是他是否心虛。可以說,即便當時狄二寶真的確定那一嗓子是鄒楓喊的,嶽肅也不會因此動手,因為這個證據實在不足,人的聲音有相似,憑此定罪,難以服人。而且,嶽肅也早已讓竹兒叮囑過狄二寶,不過這這一嗓子是不是,都要搖頭。
有一點要說明,在對王爺世子的稱呼上,也是要分人的。像嶽肅這種有身份的人,是稱呼對方為世子,可地位低下的,只能尊稱小王爺。
見嶽肅不再言語,手下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大家都知道,嶽肅和鄒佳仁的關係,讓學生去拿老師的兒子,實在令人為難。即便如此作罷,這些漢子們也不會挑剔嶽肅不公,因為這是禮數問題,江湖中人還講究尊師重道呢,更別說是士林中人。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嶽肅和鄒佳仁還有這另外一層關係,那就是嶽肅的把柄掌握在鄒佳仁的手裡。
嶽肅為官以來,問心無愧,只在一件事上有愧,那就是自己的功名來的不正,是抄來的。而且那個縣令官位,也是人家鄒佳仁給保的,對嶽肅來說,那可是真正的恩師。現在讓他回過頭來,對自己恩師的兒子動手,實在有些難以抉擇。
不但如此,現在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該怎麼做呢?
嶽肅思慮良久,終於說道:「殷柱、李忠,你二人去聯絡孔刃、曹瑜他們,分頭帶人在布政使和王府盯著,看看兩家會有什麼舉動。現在李家購置的寒衣,已經到來一批,按照時間,不曰還能送來一批,本部院打算等到那批寒衣送到,就和鄒大人去一趟黃河沿岸,發給百姓,這段時間,你們要盯緊了。我有預感,在本部院不在開封的時候,城裡肯定會發生有動靜。」
「屬下遵命。」
「童胄,本部院去黃河的時候,巡撫衙門就交給你,有什麼事,要第一時間將訊息送到。」嶽肅再次囑咐道。
「是,大人。」
第二天一早,李家公子李元琛前來道喜。李元琛自然不會空手來,帶了不少雞鴨魚肉,美酒佳釀,同時還有一箱黃金。
這些黃金,李元琛沒有開啟,上面掛著鎖,只是將鑰匙交給姐姐,說這是父親給她的零花錢。
李家購置的寒衣,李元琛也表示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部送到。因為嶽肅新近加封了太子少保,李文彰對這個未來女婿更是高看一眼,這些寒衣,按李文彰的原計劃,起碼要到十一月中旬才能齊備,可現在整整提前了半個多月。
數曰之後,寒衣齊備,嶽肅知會布政使鄒佳仁,總兵羅振強隨同前往。除了要監督發放寒衣,順便還視察一番河工進度,以及走訪一下,看看有沒有人刻薄災民。
與此同時,朝廷內還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張皇后誕下龍子。朱木匠龍顏大悅,下旨大赦天下,並給自己的兒子取了一個名字——朱慈焴。
皇上大赦天下,對朱恭枔來說,是一個好機會,趕緊上本自首,把所有罪行都攬上,趁皇上高興,或許申斥兩句也就這麼算了。畢竟就是出門轉轉,不慎撞死了人,有衛士擅自做主,殺人滅口,現在已經被王爺執行家法。對皇室來說,不算什麼。
但人總是抱著僥倖之心,朱恭枔見嶽肅沒有查出什麼東西,現在又去了黃河沿岸,估計這事要不了了之,哪還會去自找麻煩。
因為皇后生了龍子,張國丈家那是異常高興,在洛陽城內的勢頭隱然已經超過福王。畢竟皇后的兒子是嫡長子,等長大誠仁,那就是未來的皇上。
有人歡喜有人愁,紫禁城內的一間宮殿內,現在是雞飛狗跳。
「啪!」
奉聖宮內,客印月將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怒聲罵道:「你是幹什麼吃的!我要你這個廢物還有什麼用!來人啊!給我打,給我往死裡打!」
殿內跪著一個宮女,這宮女便是洛兒,客印月曾傳給她一個打胎手法,在給孕婦按摩腰部時,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胎兒剁掉。而客印月傳給這套手法的目的,就是剁掉張嫣腹中的胎兒。
「夫人饒命啊……不是奴婢不想動手…….實在是沒有機會呀……皇上準皇后娘娘從孃家召兩名丫鬟進來後……那兩個丫頭跟皇后是形影不離……就算是給皇后按腰……也是她們倆的事……奴婢根本插不上手呀……」洛兒放聲大哭,不住地求饒、解釋。
可客印月的怒火早衝到頂門,豈會聽她的解釋,只是不停地下令,「給我打!給我往死裡打……」
奉聖宮的太監們拿起棒子,狠狠地往洛兒身上招呼,他們也不管哪裡是要害,只是將手中的棒子結結實實地落在洛兒的身上。
洛兒哀求著,痛呼著,可都沒有用處。終於,只聽「啊……」地一聲慘叫,洛兒就再也沒有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