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黨同伐異

處理一個禮部尚書,皇帝去問一個順天府尹,這事簡直令人不敢想象。不過現在滿朝上下都知道,嶽肅是皇上的寵臣,每天中午都是要陪皇上一起吃飯的,那是什麼樣的待遇,怕是你內閣首輔,都沒這份殊榮。

皇上這話一齣口,所有大臣一起扭頭看向嶽肅,等待他的說辭。大家都明白,嶽肅的一句話,那可是事關重大,已經影響大孫慎行的前程。

只見嶽肅一躬身,說道:「陛下,此事是否與孫大人有關,微臣不敢妄加斷言,但裴英傑賄賂考官,私換考卷已成事實。臣認為,應該先審問裴英傑才是,然後再順藤摸瓜,找出受賄的考官。」

「嶽大人所言有理。」「陛下,臣以為應按嶽大人之言行事,先嚴加審問裴英傑。」……見嶽肅就事論事,沒有故意為難孫慎行,一眾內閣大員不約而同的發出附和之聲。

朱由校點點頭,說道:「嶽愛卿所言有理,這樣,這人就交給你來審了。」

「臣遵旨。」嶽肅答應一聲,走到跪在地上的裴英傑身前,說道:「裴英傑,你現在罪名有二,一是會試私下賄賂考官,更換試卷,此乃欺君之罪;二是私下勾結斬龍幫,授受複試考題,此乃通匪謀逆之罪。這兩條罪過,不論是哪一條,都夠你滿門抄斬,你還有何話說?」

「大人,學生沒有私下賄賂考官,更沒有勾結什麼斬龍幫呀,還望大人明察。」

這兩條罪名扣下了,裴英傑嚇得差點沒哭了,這是什麼世道呀,我不就私帶小抄去了考場,得了個會元麼,可也沒賄賂考官呀,而且就算說我作弊,也都有些牽強,那小抄上的答案和考題都不對路,我還納悶是怎麼考上的呢。私通叛匪,更是從何說起啊,我不就是去翡翠閣拿了一份複試考題,人家還送我一塊可以在翡翠閣白吃白喝的牌子嗎?這都哪跟哪呀。

裴英傑是一臉的無辜,除了磕頭、哭訴,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你說你沒有賄賂考官,那怎麼會有人平白無故幫你掉包考卷,助你考上會元。這事你要是說不清楚,就休怪本府對你不客氣,要給你用刑了!」嶽肅大聲恐嚇道。

「學生真沒有賄賂考官,只是夾帶了小抄進考場,結果進去才發現,考題和我事先做好的答案完全是兩碼事。學生自認沒有什麼真才實學,自己不會作答,無奈之下,只好按照帶來的小抄照抄,也沒想著能中,誰知道,竟然莫名其妙的中了會元。」裴英傑也不敢隱瞞作弊之事,和賄賂考官、私換考卷相比,這還算是輕的。跟著又道:「學生在中第之後,當天下午就有個道士到湖廣會館來找我,說我的功名富貴全在什麼翡翠閣,當時我還不信,可他說的有板有眼,最後我便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去了。在那裡,我遇到一個太監,那太監給了我兩道題,說是複試的考題就從這上邊出,還給了我一塊鐵牌子,說拿著這個牌子就能在翡翠閣白吃白喝。他說的倒像是那麼一回事,可我還沒等去那吃上一頓,翡翠閣就被查抄了,還有那考題,更是貨不對板,和今天覆試的考題,完全不一樣麼。」說到最後,裴英傑都覺得自己很委屈。

裴英傑說的真切,嶽肅能聽出他不是撒謊,但嶽肅也絕不相信,有哪個考官會吃飽了撐的,在沒收錢的情況下,會幫他偷換考卷。略一思索,嶽肅忽然想起自己參加鄉試時,遇到的烏龍事件。搞不好這裴英傑也和自己當初一樣,趕上這麼一齣,有考官收錢之後,換錯了卷子,只是運氣實在太過不好,在複試時漏了底。當下只好說道:「現在考場作弊,賄賂考官,私換考卷,竊取會元,欺君罔上,已成事實。單憑你一面之詞,也無法令人信服。若想不受那三木之刑,你就將在哪裡得到的會試考題,又請何人作答,考場之內如何書寫,會試那幾曰,考棚之內是否發生過什麼異樣之事,全給本府如實招來!」

「學生是會試前一個月來到的京城,有一曰在狀元樓飲酒,聽小二講玉屏街有個張天師,有算出考題,以往的舉子,凡是找他測算的,皆金榜題名。學生自知沒有真才實學,便去找他碰碰運氣,花五十兩銀子求了一道考題。本想在城內找人幫忙作答,可燕京城內有舉人功名的,大多都報名應考,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去找一些秀才幫忙,又怕他們學識有限,無奈只好去了臨近府縣。在昌平找了一個開館的舉人,花重金請他寫了這份答卷,然後一路遊山玩水返回京城,不想竟誤了時辰,酉時才入的考場……」

考試作弊裴英傑都認了,更何況是遲到,順口便說了出來。可他這話一齣口,是滿殿皆驚,尤其是領他進去的王傳孝,臉都綠了。

這一回,都不等嶽肅開問,葉向高就大聲問道:「貢院過了辰時便不準進門,是何人放你進去的?」

葉向高的聲音甚是響亮,把裴英傑嚇了一跳,他連忙答道:「是、是……那人我剛剛還看到了……」王傳孝領他進去的,他當然記得,雖然王傳孝曾囑咐過他,不要外洩,但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小命都要沒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說著,裴英傑轉身指向王傳孝。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方向一瞧,只見此刻的王傳孝,已是面無血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跟著便不住地磕頭,「臣知罪,臣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