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傑也不知道這是魏忠賢,他是紈絝子弟,在湖廣橫行慣了,脾氣挺暴,當下回道:「用得著你管嗎?我有要緊的事,快讓開!」
這麼說話,已經算是他平常最客氣的言辭了,原因無它,主要是看對方人實在太多。
「呵,猴兒崽子!真橫啊!有什麼要緊的事?」魏忠賢自提督東廠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敢這麼和自己說話的,不由笑了起來。
「我打湖廣來,是上京趕考的,要是晚了進不去考場,不就把我這一甲前三名耽誤了嗎?」裴英傑大言不慚地道。敢這麼說,這小子也是有依仗的,他一向都是靠作弊應試,這次也不例外。京城裡除了劉半仙,還有許多大仙、神算在販賣考題,裴英傑為求功名,當然不吝錢財。買了考題後,又花錢僱人幫忙作答,現在小抄正藏在腳下靴子的夾層裡。
「你就知道你能中前三名?」魏忠賢笑的聲音更大了,身為秉筆太監,自然知道科舉多麼難考,想中頭三名談何容易,不僅要有真才實學,還要有一定的運氣。
「哈!沒把握大老遠的誰上這兒來呀!」裴英傑大咧咧地說道。
「現在考場也關了門啦,你進不去呀!」魏忠賢故意說道。
「進不去我不會砸門嗎?」這裴英傑依然表現的挺橫。
「哈哈哈哈……」魏忠賢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去砸貢院的門,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砸完還不得胖揍一頓。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子如此大言不慚,難道是有真才實學?」別看魏公公的文化水平不是怎麼高,但還是比較愛才的。隨即說道:「來呀!拿我張片子,把他送到考場去。」魏忠賢這是要看看他的學問到底怎麼樣。如果真的行,收為己用也不錯。
「是,督公。」有親信番子答應一聲,上前衝著舉子道:「你走運,跟我走吧。」
一會功夫,二人來到貢院門口。現在貢院大門已經關閉,番子上前「啪啪啪」連砸幾下門。
不一刻,有兵丁把門開啟,十分不悅地喝道:「砸什麼砸,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想找死呀?」
「你它媽的說誰找死!」番子看對方挺橫,表現的更橫,抬手一個耳光,跟著取出東廠腰牌,喝道:「認識這個不!」
看門兵丁莫名其妙地被扇了個耳光,正待發飆喊人,卻見到番子舉起的腰牌。一看上面的銘文,登時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人贖罪……」
全北京城裡,誰不知道得罪了東廠,就相當於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那番子對兵丁的表現習以為常,喝道:「你們這科的主考是誰?」
「是禮部尚書孫大人。」兵丁如實答道。
東廠番子對京師內的大小事情幾乎瞭如指掌,今科主考是孫慎行,他也知道,只是隨口一問。不過他可不敢找孫慎行,人家是東林黨,平時連魏公公的面子都不給,何況是你一個跑腿的。於是又問道:「副主考是誰?」
「副主考是禮部左侍郎王大人,與國子監祭酒海大人。」兵丁小心地答道。
番子一合計,國子監祭酒海默為人還算清正,去找他沒有什麼把握,只有左侍郎王傳孝和督公的關係比較近。說道:「將王大人請出來。」
「是、是……」兵丁答應一聲,連忙跑了進去。
三位正副主考在會試期間都要住在貢院,到了晚間,也各有各的值房。兵丁找到王傳孝,將東廠番子到訪的事一說,王傳孝立即跑出去迎接。
番子見過禮,取出魏忠賢的名帖,遞給王傳孝,說道:「這是督公的片子,督公吩咐,要將他送進去參加會試。這人自稱有一甲之才,督公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這個能耐。」
「是、是……」王傳孝連聲答應,瞧了眼番子身後的裴英傑,問道:「你可帶了地方上的文批,來貢院標明報到了嗎?」這文批也就相當於地方證明和准考證。問他是否到貢院報到,也有說法,天下間的舉人那麼多,國家也不知今年有多少人來參加考試,所以提前都要到貢院標明,才好提前安排考棚。
「學生裴英傑,已經標名,這是文批……」裴英傑連忙取出文批,上前呈上。
王傳孝接過文批瞧了瞧,說道:「跟我進去吧。」言罷,又和番子客氣兩句,將裴英傑領進貢院。
貢院的考棚是按人頭劃分的,裴英傑雖然白天沒來,但考棚早就提前搭好了。王傳孝把他安排進去,也不在多言,自己返回值房。
回去之後,這傢伙就胡思亂想起來,「這人是魏公公送來的,想來跟公公的關係非淺,還說是一甲之才,看這架勢,這會試肯定是要取上的。至於說考上前三名,那可不是我說的算了,得看殿試。想來那個時候,魏公公定會暗中提攜,不用我來操心。只需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
而裴英傑進了考棚時候,外面門一鎖,他便忙碌起來。脫下靴子,開啟暗層,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小抄。可當他剛準備抄的時候,卻傻了眼。原來,今科會試的考題和他買來的考題根本就不一樣,簡直是兩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