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沒有讓文瑾、文秀去送母親,留二人一旁侍候,正好現在腰痠,就讓文瑾幫忙揉按。負責去送母親的,換成了剛剛為自己按腰的洛兒。
等到母親離去,張嫣問起家中的情況,和哥哥的舉止行徑,兩個丫頭也沒有隱瞞,把張中信橫行無忌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張嫣聽完,不禁心中大怒,可終究是自己的哥哥,恨歸恨,也不能不顧他的死活。於是又問起哥哥被抓的因由,這一點,兩個丫頭卻真不知道。
到了晚間,朱由校忙完之後,趕來坤寧宮。一進皇后寢宮,見到有生面孔的宮女,難免納悶。張嫣立即解釋,母親今日到來,臨走時將舊日丫鬟留下,少不得又當面感謝皇上一番。
朱由校見愛妃面帶笑容,知她欣喜,自己也是高興。也不隱瞞,把功勞歸給嶽肅,說是他的提議。張嫣心中有數,陪皇上說了會話,便同皇帝寬衣就寢。
枕邊風號稱是女人對付男人的殺手鐧,幾乎所有女人都百試不爽,張嫣當然也知道。上了床,說了幾句體己的胡,張嫣才把話頭轉移,「皇上,今日臣妾的母親進宮時說,我哥哥犯了王法,被順天府拿了,卻不知所為何事。臣妾素聞嶽大人清名,想來絕不會無故捉拿,定事出有因。故想請陛下幫著問問,家兄到底犯了何事,這倒不是臣妾有意為他求情,反而是想請陛下從重責罰。」
「國舅被嶽肅拿了?白日里朕怎麼沒聽他提及……」話剛說到這,朱由校立時想起嶽肅講的那個故事,說道:「朕記起來了,白天嶽肅求見時,曾說過遇到一個假冒國舅,調戲他家丫鬟的案子,朕還讓他從重處罰呢。難道那人不是假冒國舅,而是真的國舅。」
聽朱木匠這麼一說,張嫣馬上明白過來,這嶽肅倒也聰明,想必是怕我告他的黑狀,事先將情況曉予陛下知道,只託說不知是國舅,讓人拿不到他的短處。不過嶽大人,您實在是小瞧我張嫣了,您是國之棟樑,我怎能因為這事,與你為難。
隨即柔聲說道:「那想來是家兄擔心有辱門楣,才不敢自報家門,這樣也好,嶽大人執法如山,判決自是公允。陛下只當臣妾沒有提起,省的公開之後,丟了朝廷體面。」這一招叫作以退為進。
果然,就聽朱由校感慨地道:「愛妃真是想的周到,事事都為朕的江山考慮,這事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總不能讓國舅在獄中受苦呀。這樣吧,朕明日跟嶽肅說一聲,讓他把你哥哥放了。」
「多謝陛下愛憐臣妾。」張嫣柔聲說道:「不過嶽肅一向剛直不阿,若只是因為家兄是國舅便無罪開釋,實在有失公允,朝臣知道,只怕又要上本彈劾。臣妾以為,最好讓家兄吃些苦頭,以免他開釋之後,仍自恃國舅身份,無法無天,辜負了陛下的隆恩。」
「愛卿……」朱由校拉過張嫣的手,緊緊攥住,有些情動地道:「還是皇后為朕著想,沒有私心,果然不愧母儀天下四個字。那你說,朕要如何發落,才得體呢?」
「臣妾以為,倒不如下道旨意,賞我哥哥些許廷杖,讓他長長記性,日後不可胡為。再罰他閉門思過一段時日,好好地在家修身養性。」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親哥哥,實在不忍看他坐牢,何況還有母親的眼淚,不管如何也要幫上一把才是。這麼做,既給了你嶽肅面子,也不失朝廷臉面,算是一舉兩得。唯一丟的,是張家的臉面,但卻博得了皇上的憐惜,屬於得大於失。
朱由校點點頭,說道:「愛卿的提議不失公允,那就這麼辦吧。」
次日散了早朝,朱由校讓司禮監按照張嫣的意思擬旨,然後讓劉名果帶人前去傳旨。所帶之人除了隨行太監外,還有兩名負責廷杖的禁軍。不過皇上還有叮囑,讓他順路喊上國丈府的人去接兒子。
這本是一片好意,怕張中信捱了揍後,送他回去的人不細心,給張中信留下後遺症什麼的。可當太康夫人一聽說要她跟著傳旨太監去順天府,還以為接兒子之外,同時會嚴懲嶽肅,真是高興的不得了,特意換了套新衣服,叫上昨日被打的張福、張壽,又領了十幾名扈從,一同趕到順天府。
到了衙門口,嶽肅聞聽聖旨到,忙開中門迎接,將劉名果請到正堂。本來麼,沒出門他就已經預料到旨意是關於國舅爺的,當見到張福、張壽,更是確定。
別看張福、張壽昨日吃了板子,今日隨同老夫人前來,氣勢完全不同,挺胸抬頭,耀武揚威,一副要看嶽肅吃癟的樣子。老太太更是如此,一雙眼睛狠狠瞪著嶽肅,像是恨不得一口將嶽肅吃掉。
到了正堂,眾人一起跪下,劉名果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舅張中信,貴為外戚,不感恩圖效,竟持寵而驕,光天化日,調戲民女,有辱國體。顧念其初犯,未成惡果,且有悔過之心,特恩旨從輕,賜廷杖四十,責其閉門思過一載。望其深有悔悟,改過自新。若再生惡念,以欺君論處。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聖旨宣讀完畢,眾人山呼萬歲,這才站起身來。
劉名果走到嶽肅身前,說道:「嶽大人,這是皇上的旨意,希望您把人提出交給小的。」
把人交出,這事嶽肅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竟賞了張中信廷杖。別說是他,張家的人更是沒有想到,這旨意裡對嶽肅的懲罰一句沒提不說,自家少爺還落了四十廷杖。老太太連忙跑到劉名果的身邊,問道:「劉公公,你沒看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