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松桃三霸

鐵虯心計不算太多,性格比較直爽,見有人敢對嶽肅無禮,馬上就惱了。嶽肅見他舉起鞭子,怕他在此鬧事,影響微服私訪的初衷,忙制止道:「鐵虯,休得無理,趕緊將鞭子放下。」

「是。」鐵虯很不情願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緩緩將皮鞭放下。

對面的漢子看到這一幕,不屑地一笑,哼了一聲,說道:「算你們識相,爺看得出你們是有點身份的人,但這又能怎樣,在松桃縣的地盤上,還容不得你們耍威風。規矩就是規矩,就算是皇帝老子來了,也得交這個過橋稅。小子,你過不過橋,過的話趕緊交錢,不過的話,別當著後面人的路!」

「既然來了,當然要過,還請這位爺幫忙算算,我們一共要交多錢。」嶽肅平和地道。嘴上這麼說,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回到銅仁,看我怎麼治你們。

漢子抬眼望了一下,大聲問道:「車裡還有人麼?」

「有三個。」嶽肅如實答道。

「十三個人,十一匹馬,一輛車,一共七十八文。」沒想到這漢子雖然粗魯,算數的水平還算不錯,很快說出了數字。

嶽肅心想,「一輛馬車,有馬有車合起來就是十二文,這傢伙還真會算。我們這些人過個橋就要七十八文,一天從這橋經過的人不在少數,算起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只是不知道這收過橋稅法子是誰想的。」

讓鐵虯付了過橋稅,嶽肅問道:「這位爺,兄弟想打聽一下,這過橋稅可是縣衙讓收的?」

「這是你打聽的麼,交了錢趕緊過錢,別在這礙事!」漢子說完,閃到一邊。

嶽肅點點頭,打馬過橋。沈傲月在一旁撇嘴哼道:「堂堂一府之尊竟然甘心被一夥地痞敲詐,若是我以前……」

「你以前不過是個富家大小姐,若不是跟著本相公出門,長得這麼漂亮早被人給拐賣了。「嶽肅不屑地道,隨後又補充一句「要知道秋後算賬,為時不晚」。

下橋之後,看到前面有一老者,拄著柺杖蹣跚而行,肩上還背了個褡褳。嶽肅先前見過這老者過橋,催馬趕了上去,到老者身邊,翻身下馬,禮貌地道:「這位老伯有禮了。」

老者見嶽肅騎馬,知道是有錢人,但沒想到這人如此彬彬有禮,跟他說話還能下馬。老者臉上露出和藹地微笑,說道:「這位公子您多禮了,不知叫老漢有什麼事?」

「敢問老伯可是本地人氏?」嶽肅禮貌地道。

「老漢是前面五里外大王村人氏,兒子松桃城內做點小買賣,前些日子來了書信,說在城裡買了房子,讓我去養老。他買賣忙脫不開身,故我一個人自行趕去。」

「哦。」嶽肅點點頭,說道「在下是外鄉人,到此專門訪友,適才過橋,卻被索要過橋稅,這幾個錢倒不算什麼,但心中甚是納悶。我也是走南闖北的人,去過不少地方,還從沒見過有這等事,故此想請教一二。不知老伯可否知曉其中緣由?」

「這位公子,您是有所不知,咱們松桃縣像這樣收稅的地方多著呢。從這裡進城,一路上還有五個卡子收稅,幾乎是每過一鎮、每過一橋都要交稅。就連進城門都要交稅。」老漢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息。

「這是為什麼?朝廷也沒有這個規矩,難道說這裡的縣令敢私立增添稅目?」嶽肅一聽說路上還有這麼多卡子收稅,心頭更怒。壓著火氣說道。

「這項稅倒不是縣太爺收的,而是城裡的常員外。聽說這位常員外的親戚在京城當官,連縣老爺都得忌憚三分。他攔路設卡徵收過路稅,是沒人敢管,沒人敢問。大家只能老老實實的交錢,如果不交你就別想過去。以前也有些人頑抗不交,結果都是被狠狠的教訓,到縣裡告狀,縣老爺不受理,即便到了銅仁府,也沒人接這官司。所以大家現在都默不吭聲,認頭交稅。」

「這過路稅還不是衙門收的?那我剛剛在橋頭怎麼看到有差役站在那裡?」嶽肅不解地問道。

「這差役的衣服,當然是縣老爺借給常員外的,聽說每月下來,常員外會定時給太爺進獻。」

「我說的嘛。」嶽肅又問道:「老伯,您可知這常員外叫什麼名號,家住什麼地方?」

「常員外名叫常秀,但家住城裡什麼地方,我不常進城並不知曉,估計城裡人應該知道。」

常秀!嶽肅記住這個名字,說道:「多謝老伯,在下還急著會友,這就告辭了。」

「不用客氣。」

嶽肅上馬,同鐵虯等人繼續趕路,一路前往縣城。路上的情形,果如老者所言,藍河鎮距離松桃縣城也就五十多里,路上卻真有五個卡子收稅。嶽肅忍著怒氣,照常交稅,心中卻在唸著敢和本府收稅,本府就與你秋後算賬。眾人在傍晚時分進到城內。

和往常一樣,找了間小點的客店入住,安頓好房間,眾人到前廳用飯。

等到飯菜上齊,嶽肅剛打算喊住小二,問他常秀的事,突然間從門外走進四個彪形大漢。走在最前面的漢子,一進門就大聲喊道:「叫你們店主出來交錢。」

小二見到這幫人進來,嚇得打了個哆嗦,忙道:「我們店主在後面用飯,我馬上去喊他。」說著,一溜煙地跑到後房。

不一刻,年邁的店主走了出來,見到大漢後,點頭哈腰地道:「陳爺,您來了。」

「廢話,到日子了當然要來。今天是初一,趕緊將平安銀子交了,我這還急著到下一家收呢。」領頭的漢子大聲說道。

「陳爺,上個月小店的生意實在不景氣,來住店的人太少,您看能不能通融幾日,要不然連買菜的錢都沒了。」老店主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我通融你,誰通融我呀。魏老爺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這平安銀子要是不能按時交納,你這小店怕是就不平安了。」大漢冷聲說道。

「可、可……我現在手頭的錢真的不夠呀……」老店主可憐巴巴地說道。可還不等他把話講完,就聽那大漢說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今天不能如數將平安銀子交上了?」說完,抄起一旁的椅子,瞧那架勢,只要老店主不把錢交了,便要動手開砸。

「等等……陳爺請您先等等……」老店主急忙說道。隨後,走到嶽肅桌前,說道:「這位客爺,您也看到了,小店現在急需週轉,不知道您能不能提前將店錢付了。」

嶽肅已看出來人的意思,那所謂的平安銀子,想必就是現代人說的保護費,看來這古代的黑社會比起新社會來要厲害的多。他此時不想多生事端,說道:「這倒無妨,老先生把帳算一下就是。」說完,給鐵虯打了個手勢,讓他付賬。

算賬付錢之後,老店主又開啟櫃檯,從裡面取出一吊錢,連同剛剛得到的店錢,一起捧到大漢面前,遞了過去。

大漢接過,清點了數目,說道:「算你識相,咱們下個月見。弟兄們,走!」言罷,帶著人揚長而去。

等到大漢們走遠,那剛剛還直哆嗦的小二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罵道:「這些王八蛋,真是吃人不吐骨頭。」他義憤填膺,而那老店主卻是垂頭喪氣地朝後房走去。

嶽肅趁機接過話茬,說道:「這位小兄弟,這幫人說的平安銀子是怎麼一回事呀?」

小二心存氣憤地道:「什麼平安銀子呀,分明就是明搶。要是不給,他們就能把店給砸了。」

「還有這等事,這幫人也太囂張了吧,難道你們松桃城內就沒有王法了。」嶽肅故意說道:「我來時一路上交了不少過路稅,聽說是什麼常員外設卡收的,這平安銀子不會也是他派人徵收的吧?」

「這倒不是,常員外在城外設卡收稅,但是在城內,卻不是他最橫。收平安銀子的是魏員外,他的表哥聽說是在京城當御史,厲害的狠,所以常員外也惹不起魏員外,只能在城外收過路稅。不過要說最最橫的,這兩位都排不上號。您說的王法,那都是給小民百姓設的,跟人家有錢有勢的人根本就不挨邊,縣太爺還不得聽人家的話行事。」小二越說越是懊惱。

嶽肅一聽說設卡收稅的常秀和收平安銀子的魏員外還不是城裡最橫的主,馬上起了好奇心,問道:「你說這兩位還不是最橫的,那你們城裡最橫的是哪位,我剛從外地來,想要在此做些買賣,辦點土特產回去。可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沒個眼力,得罪了城裡的大戶,擔心無法回到家鄉啊。」

「客爺不愧是買賣人,能想到這一層,我們這最橫的是田員外。這位田員外是什麼路數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位大鹽梟,專門販賣私鹽,為人心狠手辣,沒有他不敢做的事。常員外和魏員外雖然朝中有人,但在松桃城內也懼怕田員外三分。誰要惹了他,保準是活不過第二天。」

「看來你們松桃縣還真是魚龍混雜,我想多嘴再打聽一下,這魏員外、田員外、常員外都要什麼名字,住在城內何處?呵呵……」嶽肅爽朗一笑,說道:「他們家住的地方,我是打死也不能靠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