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肅聽完,苦笑地點頭,心中暗道:「也確是如此,真的是願打願挨,明知有可能喪命,還拎著腦袋去幹,看來錢這個東西,誘惑力實在太大。不管古代還是現代,都有人為了錢鋌而走險。」
他乾咳一聲,又說道:「我記得朝廷有禁令,禁止民間私自採礦,違者抄家滅門,你們這裡的人難道不知道?」
「這事誰能不知道呀,但縣大老爺只要收了錢,就一概不管,山上採礦的礦主那麼多,哪個不給他孝敬,幾年下來,家裡都裝著金山、銀山,哪有心思去理會什麼禁令。話說回來,這種事情他不管,皇帝老子在北京那麼遠,怎麼可能知道。」
好你的印江縣,真的是天高皇帝遠,在這當上土皇帝了。嶽肅恨得牙根直癢癢,臉色仍不動聲色,說道:「他們為了掙礦打死人,怎麼還有縣衙的差爺幫忙送屍體呀?這是怎麼回事,實在令人想不明白。」
賈四說道:「衙門裡的馬快班頭早被這些礦主們餵飽了,爭礦毆鬥時,這些差爺們吃人家的嘴短,當然是不理不問。以往兩家爭礦毆鬥,被殺的人,大多被棄之荒野,趕上有野狗經過,或是天上的禿鷹飛來,屍體難免不保。能看到屍首,家屬就算悲憤,但還能忍受,若死不見屍,難免會有情緒,在縣裡告不了,跑到銅仁府去告上一狀,也得讓縣太爺多多破費。麻爺見縣太爺總為這事發愁,就想出一個主意,等再有毆鬥發生時,一定事先上報衙門,由衙門出人負責監督,並送還死者屍體。差役清理屍體,這事也不白乾,戰勝的一方會給打賞,聽說給的都是金子呢……」說到這,賈四頓了頓,又道:「那些差役送還屍體的時候,也能撈到好處,死者家屬必須要給差役銀錢,這叫跑腿費。家裡人為了能見到一個囫圇屍首,都默許了這一例錢。」
聽過賈四這一系列的話,嶽肅很快斷定這個叫麻翰的人,是個極有心計之徒,厲害的角色。想那銅印山,定是魚龍混雜,他能脫穎而出,短短幾年將整個礦山吞併,其過人之處不難想象。嶽肅不動聲色,客氣地道:「原來是這麼一檔子事,看來我是誤會了,大家不用急著用飯了,慢慢的吃,吃完好好睡上一覺。」
賈四見嶽肅不走,心中高興,屁顛屁顛的跑到後廚吃飯去了。
李瓊盈、阮傲月等人心中偷笑,心想這嶽肅真能蒙人,唬的那小二一愣一愣的,怪不得他能破那麼多案子。杜十娘等人則是被小二的話震驚,實在是想不到,這個地方如此沒有王法,看來咱們這位嶽大人又要大發雷霆了。
吃過晚飯,眾人各自回房休息,嶽肅在眾人面前,當然還要和阮傲月一個房間,奈何只有一張床,他只好打起地鋪。
吹燈休息,阮傲月問起嶽肅要如何處理印江縣,嶽肅微微一笑,說道:「還能如何處理,明正典刑。」
一夜無話,次日起床後,眾人上路前往印江縣城,在飯館裡,嶽肅私下裡拐彎抹角地和小二打聽起搶礦的事,沒想到這事印江縣幾乎滿城皆知,小二講的是口沫橫飛,說的內容和賈四大概相同。嶽肅心下更是瞭然,又趁機問道:「你們這位縣令大人在這方面看來是撈了不少銀子,不知道在其他方面如何,斷案是否公允?」
小二衝著地上啐了一口,說道:「公允個屁,別看這傢伙在採礦的事上撈了大把銀子,其他的錢也不放過,從來不嫌多,那真叫個雁過拔毛。他的衙門,不管你有理沒理,只要沒錢,肯定是打不贏官司。」
「在他那裡打不贏,可以到銅仁府去告呀,天下間也不是都沒王法。」嶽肅笑呵呵地道。
「以前當然有人越級上告,可不管是告到推官那裡,還是通判、知府那裡,全都是維持原判不說,還要挨一頓板子,說你越級誣告。這年頭,官官相護,哪有咱們這些小民百姓說理的地方,也就湊合著活著,有口飯吃,餓不死就行。」小二說到最後,是搖頭嘆息。在他心中,只是把嶽肅當作一個外地的客人,說了也就說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心中不快,吐出來才能舒服。
眾人吃過午飯,在城裡逛了逛,買點紀念品和特色小吃,到了晚間,尋了個小點的客店住下,次日離開印江,前往德江。
德江縣地處武陵山、大婁山匯接處。東與印江相鄰,南與思南接壤,西與鳳岡交界,北插沿河、務川之間。氣候宜人,風光秀麗,四季分明,陽光充足,雨量充沛,是個特別美的地方。
不僅如此,這裡民風淳樸,遠不同於印江。縣令司馬辰是一個極為風雅之士,常縱情于山水之間,官聲不好不壞,凡事以和為貴。說他無能,也不盡然,遇到大事從不糊塗,一些大案,送禮也不管用;說他清廉,卻也不是,你送他金銀,他拒之門外,若送名人字畫,定欣然笑納。
天下官吏,能做到這些,已算不錯,試問明代又有幾個清官。即便是名聞天下的首輔張居正,不也是貪汙犯麼。
碰上這樣不收錢的,已經難得,嶽肅也就睜眼閉眼,當他得過且過。
在德江住了兩日,李瓊盈和阮傲月都不願離開,說實話,德江實在太美了。尤其是昨日遊覽的烏江,風光旖旎,峽谷幽深,兩岸林木蔥鬱,融山、水、林、泉、洞、崖為一體,匯雄、奇、險、秀、古、幽於一線,令人歎為觀止。
自小生在江南水鄉,曾風光無限的杜十娘也不禁歎為觀止,站在烏江之畔清歌一曲,當真回味悠長。眾女都不願走,表示要再遊玩幾天。那個年代不管你去哪裡玩,也不收門票,嶽肅也覺得是人生難得,就答應她們,去遊覽當地的其他風光。
大龍阡、龍橋洞、白龍洞是奇異無比;高洞、白水泉、冷水巖瀑布更是壯觀無比,堪稱「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絕壁纖道、絞灘奇觀更是號稱「黔中砥柱」。
遊覽了十幾天天,終於將德江風光看個大概,一算時日,金蟬押送人犯也該返回,不能再作耽擱,眾人才懷著不捨的心情離開德江,前往下一站——松桃。
從德江趕到松桃的路程並不近,能有四百里,眾人趕了七天,方才到達松桃地面。
這一日來到一處名叫藍河鎮的地方,顧名思義,在鎮口處有一條小河,河道寬二十餘米,上架一座石橋。眾人朝橋的方向走去,離近時才注意到在上橋口聚集著六個漢子,其中一個漢子還是皂隸服飾。六人的前面,放著一口木箱,凡是過往行人,都要往箱子裡扔錢。
嶽肅看的仔細,心中疑惑起來,從沒聽說什麼地方過橋還要交錢,這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停頓,騎馬慢慢向前,行到橋口,準備直接上橋,這時候,馬上有一個漢子站出來,攔住去路,十分蠻橫地道:「外鄉來的嗎?」
嶽肅額首微笑,說道:「正是。」
「識字吧,自己看別上的牌子!」漢子大聲說道。
嶽肅轉頭一瞧,這次注意到橋欄上掛著一方木牌,上寫兩行大字,「過稅收稅,行人二文,牲口四文,車輛八文。」
「我走遍天下也沒聽說過橋交稅的事,你們這過橋怎麼還要收稅,朝廷有這種稅制麼?」嶽肅問道。
「朝廷的制度爺管不著,過橋交稅這是我們松桃縣的規矩,你要是交了,就能過去,要是不交,就請繞道!」大漢不講理地喝道。
鐵虯並轡在嶽肅身邊,一聽這廝敢如此跟嶽肅講話,登時就火了,怒道:「小子,竟敢跟我家老爺如此說話,是不是找打!」說完,就將手中的馬鞭高高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