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仁每年產糧不多,在全國知府等級排在下面,不過確是不折不扣的軍事重鎮,貴州總兵行轅就駐紮在城外。請總兵出面為一個把總求情,那是不可能的,官場講究對等接待,退求其次,找了副將尤傳成。
說了不少好話,尤傳成才跟著牛乾風風火火地趕到知府衙門,替葛笙求情。
面子掙足了,嶽肅沒有再做為難,治了葛笙一個滋擾地方的罪名,又賞了六十大板,罰銀二十兩,賠償飯館的損失。並讓牛乾將葛笙手下的十幾名士兵全都交出來,一同治罪,各打了五十板。
兩次六十板,加起來是一百二,什麼人能受得了這個,仗著差役沒往死裡打,葛笙才保住一條性命,被抬出府衙時,已是奄奄一息。十幾名士兵,白天被金蟬打一頓,現在捱了板子,都是被架出縣衙的。
看熱鬧的百姓是紛紛拍手稱快,尤傳成看到百姓叫好,甚是覺得顏面無光,狠狠瞪了牛乾一眼,先行離開。牛乾也是要臉的人,小舅子既然死不了,自己也別跟著顯眼,趕緊回家。
「竹兒,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麼熱鬧?」
一輛馬車緩緩從知府衙門這條街的十字路口經過,百姓們的叫好聲,驚擾了坐在馬車的一位年輕貴婦人。婦人將窗簾挑開,出聲問道。
馬車跟著一個秀氣的小丫鬟,以及十幾名侍從,丫鬟一聽婦人問話,馬上讓一名侍從過去打聽。
侍從聽命而去,找了命百姓問清原委,匆匆回來覆命。是知府大人打了一名橫行鄉里的把總,百姓們都在交口稱快。
婦人聽後,低頭不語,似乎若是所思。丫鬟竹兒看到婦人不吭聲,自以為猜對了主家心思,語帶不滿地道:「郡主,這個新任知府也真是的,上任之後不忙著查姑爺的案子,反倒是打人立威,簡直是粉末倒置,分不清孰重孰輕。哼,他要是兩個月內找不出兇手,再立威也得滾回老家去。」
車上的婦人名叫沐天嬌,乃是黔國公沐啟元的女兒,實實在在的郡主。她有個弟弟特別有名,叫作沐天波,是下一代的黔國公。
沐天嬌對竹兒的埋怨之聲,並沒有在意,說道:「朝廷知府理當為民請命,治理地方,有欺壓百姓的不法之徒,自然要管,他做的也沒錯。」
「郡主,這知府不忙著查姑爺的案子,你怎麼還為他說話?」竹兒不解地道。
「他當的是朝廷的官,又不是我們沐家的官,有何粉末倒置?若是一上任就光忙著應付我沐家,不理其他政務,我反而瞧不起這種人。天照的案子,已經這麼久了,想要查出來,談何容易。父親為了自己的顏面,廢公濟私,我覺得很是不對。以前我也是因為傷心沒了理智,現在想想,倘天照在天有靈,絕不希望我這麼做。」沐天嬌悠悠地說完,略一沉吟,又道:「我們到知府衙門走一遭,去看看這位新任知府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車伕得了命令,掉轉馬頭,朝知府衙門行來。看熱鬧的百姓們,此刻漸漸散去,葛笙等人好似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被抬走。
來到知府門前,侍從喊來守門差役,說天嬌郡主要見知府大人。差役連忙通傳,此刻的嶽肅已經到後衙翻閱郡馬案的卷宗。聽聞郡主求見,他也知朝廷體制,連忙整理元服,親自出門相迎。
沐天嬌看新任知府的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上兩歲,心中難免納悶,不知朝廷怎麼派這麼一個後生前來。不過她並沒有像沐義那樣,生出輕蔑之心,反而覺得此人或許有什麼過人之處,否則年紀輕輕,怎能爬到這般高位。
嶽肅給沐天嬌見禮,通過姓名,引她到後衙落座,差役端上茶水後,嶽肅才說道:「不知郡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其實,即便不問,嶽肅也知道沐天嬌必是為丈夫的事前來。但經過沐義那件事,他先入為主,以為沐天嬌也是仗著權勢,來威逼自己的。
不想,天嬌郡主將姿態擺的很低,聲音溫和,「嶽大人,我今天來,是以死者家屬的身份,求大人代為申冤的。先夫被苗蠱毒害,至今死不瞑目,我這做妻子的,實在傷心。」
「郡馬爺的案子,下官已經知道,現在正著手查辦。目下剛剛到任,千頭萬緒還無法瞭然,卷宗上雖有記錄,無奈都是泛泛之詞,對案件沒有半點幫助。郡主既已苦主身份前來,那最好不過,下官想尋問一下,郡馬生前可有什麼仇家,死時的情形如何,死前都吃過什麼東西?」
嶽肅所問的問題,卷宗上都有記錄,不過從這上面,看不出一點端倪。只好請郡主再回答一次,嘗試在其中找出線索。
沐天嬌如實答道:「先夫生前一向克己奉公,平易近人,在私下並無什麼仇家。他身為御史言官,公事上難免會得罪一些人,但我大明向來言者無罪,無數言官都沒有因為彈劾某人招來殺身之禍,想來也不至於是因為公事。況且,先夫生前上呈的幾份奏章,都已經查過,所參奏之人,並無謀害先夫的嫌疑。至於先夫死時的情景,還記得他那時正在看書,突然大叫一聲,然後翻滾在地,不停的痛呼,臉上呈黑色,好是駭人,我派人去找郎中,可已經來不及,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人就死去。郎中和仵作都說,這是中了苗人的蠱毒……」
說到這裡,沐天嬌已是淚眼婆娑,聲音哽咽。「當時的知府曹大人曾帶人前來驗看,在府內並未找出蠱毒,先夫亡故的晚上,是與我一同用飯,吃的是一樣的飯菜。他不喜飲酒,只愛喝茶,當晚的茶水也經過驗看,其中仍無蠱毒。如何中蠱,實令人費解。」
她的描述,和卷宗上的記載基本相同,如此一來,嶽肅也有些無可奈何,只能感慨,苗人的蠱毒太過神奇。思索片刻,又問道:「不知郡馬亡故當日,可曾去過什麼地方?」
「先夫白日在御史衙門,聽差役說未曾外出,到了時辰,就打道回府,轎伕也說,在路上也沒遇到什麼可疑的事情。」
「這就奇了,怎麼還能無緣無故中了蠱毒呢?」嶽肅現在也理不清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