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橫江救十娘

若是李甲手中有賣身契,這事還真不好辦,他堂堂朝廷命官,總不能搶人。可惜,李甲現在拿不出賣身契,早在贖出杜十孃的時候,杜十娘已經把賣身契燒了。經嶽肅這麼一問,李甲也是茫然。

孫富並不知情,看向李甲,問道:「賣身契應該在你手上吧。」

李甲搖頭一笑,說道:「早被十娘燒了……」

嶽肅見他沒有賣身契,義正言辭地道:「既然沒有賣身契,杜十娘便是自由之身,你哪有權利將人變賣,難道不知拐賣人口是何罪名麼!還是速速離去,不要在此糾纏。」

就這麼走,孫富哪裡肯幹,怒道:「小子,你算那顆蔥,竟敢跟小爺如此說話。識相的話,趕緊把人給我送過來,否則定讓你好看!」

「讓我好看!」嶽肅大喝道:「你可知我是何人,本官乃朝廷委任的五品知府,難道你還敢殺官造反不曾!」

「就你……」孫富蔑視地大笑起來。也難怪他會發笑,看嶽肅的年紀,不過二十左右,說他是知府,何人會信。隨即大聲吩咐道:「給我上,把人給我搶過來!」

兩艘船現在相隔不到半米,四名僕人得了吩咐,縱身跳躍過來。嶽肅豈會給他們機會,衝著第一個過來的小子直接就是一腳,登時將人踢入長江之中。

「救命……救命……」這小子可沒有嶽肅的水性,一掉進江裡,掙扎兩下,便要下沉。

另外三個,似乎也不會什麼水性,不過看架勢,絲毫沒有救人的念頭,衝著嶽肅撲將過來。

他們這點本事,跟嶽肅相比簡直都不夠看的,只三拳兩腳,三個一起被打進江裡。這一下,可嚇壞了孫富,讓船伕趕緊掉頭,不過逃跑時還不忘丟下狠話。「小子,你給我等著!」

李甲現在是垂頭喪氣,人財兩空的他,跌坐在船上,已不知該如何是好。

傍晚時分,終於棄舟登岸,來到寧鄉縣。四人找了間客棧落腳,明日再僱車趕路。一路無話,終於回到陽朔縣。洗盡鉛華的杜十娘死意全消,一心只想給嶽肅做奴做婢,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杜十娘在秦淮河上見過無數達官顯貴,雖說她也知道嶽肅是個官,但沒想到這位知府大人和天下的官吏截然不同,沒有丁點驕奢之心。路途上,大家吃的都是粗茶淡飯,和以往的錦衣玉食是天地之別,甚至都比不上這些日子和李甲的吃喝用度。

不過她吃的很舒服,感覺這種平淡的日子特別安靜、怡人。李瓊盈和蘭兒開始並吃不慣這些飯菜,但也沒有多說,只是將就,可見嶽肅吃的特別香,時間久了,也都習慣。

這一日,終於回到陽朔縣。嶽肅將升遷的訊息告訴阮傲月、金蟬等人,大家都為他感到高興,立即打點行裝,準備隨他上任。

阮傲月見到杜十娘、李瓊盈之後,心中難免納悶,同時驚愕杜十孃的美貌,不知她和嶽肅是什麼關係。當聽到杜十娘自報家門之後,心頭也是一顫。得知嶽肅救下怒沉百寶箱的杜十娘,阮傲月一聲不發,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想法。但她並沒有說出將杜十娘拒於門外的話。

李瓊盈聽說阮傲月是嶽肅的妻子後,心中無比低落,此刻的她,不知該何去何從。心繫嶽肅的她,想了整整一夜,才得出一個結論,跟著這個男人繼續向前走吧。畢竟自己的父親也是三妻四妾。

童胄本身是陽朔縣的捕頭,得知訊息後,專門找到嶽肅,表示願辭掉陽朔縣捕頭的差事,隨同前往銅仁府。嶽肅當然高興,一年來的相處,他已將童胄當成自己兄弟,和金蟬、鐵虯一樣。

捕快中有四個名叫張威、王順、李晨、趙敬的,向來是童胄的心腹,聽聞這個訊息,也決定追隨嶽肅同往。他們都是沒有家室的,父母早亡,跟著童胄混,現在靠山要走,自己以後留在陽朔,還不知能混個什麼樣子。眼下嶽大人升任知府,在他們眼中,這可是天大的官職,繼續追隨,保不住將來也能博個出身。

嶽肅也答應下來,大家都沒有什麼負擔,連行李都少,尤其是嶽肅,做了一年的知縣,家底算起來,也就十幾兩銀子。僱了三輛騾車,主要是女眷乘坐,並裝載行李。

陽朔的百姓一聽說岳大人升遷,要離開陽朔,是各個不捨。大家不約而同的聚在一起,燒香洗街,跪地相送。最後也不知在誰的提議下,做了一把傘,將自己的名字添上,送給嶽肅。區區一個小縣,在傘上簽名的人,竟能有上萬人。

「嶽大人,慢走……」「嶽大人,一路順風……」「嶽大人,將來有空一定要回來看我們啊……」……

看到百姓的熱情,嶽肅不禁感動的落淚。短短一年時間,能得到一縣百姓的擁戴,也可見他這個知縣,做的何等稱職,何等深入民心。

李瓊盈、阮傲月、杜十娘看在眼裡,無不為之動容。

李瓊盈的父親富甲天下,府上門庭若市,卻也沒得到這麼多百姓的愛戴。阮傲月是學政之女,父親的學生何止千人,但和嶽肅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因為這些百姓是真心擁戴,不像那些讀書人,只是官面文章。最為震驚的還是杜十娘,一路觀嶽肅舉止,只當他是一個潔身只好的清官,現在一看,嶽肅不僅清廉,而且深受百姓愛戴,堪比青天。「世上竟有如此好官,若早遇上此人……」杜十娘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有些自慚形穢,自己一個不潔苦命人,怎配得上一代青天,如果能伺候他一生一世,已是心滿意足。

辭別陽朔百姓,趕往銅仁府。貴州是不毛之地,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一點不假。一路之上,便遇到兩股劫匪,好在金蟬等人各個英勇,輕而易舉地將匪盜打發。

來到銅仁府,嶽肅先到知府衙門拜印交割,安排家人居住。該說不說,知府的後宅要比知縣的大上能有一倍不止,嶽肅的家眷也不多,每人一個房間還有空閒。

按照慣例,新知府到任,同知、通判、推官都是要來拜碼頭的,本地商賈也要來打個招呼,說一些多蒙照顧的話,晚上宴請一番,再送上不少孝敬。一連數日,知府衙門都應該不得消停。

可到任之後,令岳肅倍感詫異,同知、通判、推官三位大人倒是上門拜會,不過只說幾句場面話,便一一告辭,連晚上接風洗塵的話都沒提。當地計程車紳更是不給面子,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難道說當地民風淳樸,不講究什麼賄賂官吏?嶽肅還真有點不相信,當天中午,便打發金蟬、童胄跟衙門內的差役打聽,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