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理昭彰

行文書辦將寫好的筆錄拿給周氏,等到周氏畫押之後,嶽肅當時宣判,「周氏謀殺親夫,罪大惡極,按照大明律例,處以凌遲。洪軒與周氏通姦,雖未同謀害死畢虎,但命案終因他而起,通姦已是鐵案,且知情不舉,罪大惡極,本該處以死刑。念他當堂供認不諱,本官又有言在先,予以從輕發落,故刺配遼東充軍。」

審清此案,整個陽朔縣是議論紛紛,嶽肅的名氣不脛而走,閒談巷議,都說岳肅是古今罕見,堪比包龍圖、海青天的好官。不論什麼樣的疑難案件,到了他這裡,都能被審個水落石出。

當時的社會,沒有什麼新聞媒體,個人的名氣,通常都是百姓往來傳播。傳到後來,難免誇張其辭,把嶽肅說成什麼日審陽,夜斷陰,和包青天一樣的官吏。

廣西距離湖廣較近,嶽肅的名聲也被不少小商販帶到那邊。這一日,有兩個行腳商人在武昌城外的一間客棧裡,高談闊論,聊著聊著,就說到嶽肅的頭上。那是將嶽肅誇的是天上有地下無,引來不少聽眾。說來也巧,這家客棧就是嶽肅邂逅李瓊盈,和結識金蟬、鐵虯的那家。

二人議論嶽肅,聽眾裡自然有些插嘴打聽的,問一些嶽肅是哪裡人,是什麼功名之類的問題。

店裡的小二一向是最喜歡湊這種熱鬧的,當聽到嶽肅,精神頭馬上來了,不等兩個商人回答,就擺出一副萬事通的樣子,誇誇其談起來。「你們說的這位嶽肅嶽大老爺,我可是見過的,他當初還住在我們客棧。那個時候,他剛剛高中解元,進城謝師。你們是不知道啊,嶽大老爺不禁文章寫的好,還擅長木工,他做的桌椅的款式,我見都沒見過。」

在商人旁邊的那張桌子上,坐著一箇中年文士,文士身邊還有兩個隨從。這中年文士姓徐名紹吉,原是江南道御史,因明年是京察年,自己又是楚黨,故被升任吏科給事中,協助署理京察大計。為何在這個時候升他的官,其實很簡單,當時的吏部尚書鄭繼之也是楚黨。他這次來武昌,一是順道路過,二是看一位老朋友——李文彰。

徐紹吉這人,你說他正直,這年頭官場上哪有什麼正直的主,大家都是結黨營私、黨同伐異。說他不正直,也有些不盡然,當御史的時候,也算是個敢直諫的錚臣。

聽到大家都在議論嶽肅,他潛移默化地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吃過午飯,帶著隨從進入武昌城。入城之後,直奔李文彰的府邸。

李文彰這段日子,過的特不順心,不為別的,就為自己這個寶貝女兒。自從嶽肅去廣西陽朔上任之後,李瓊盈就一心想去看他,但李文彰怎會答應,於是李瓊盈又想出女扮男裝溜出家門的主意。怎奈李文彰有了前車之鑑,看的特別嚴,還揚言要是女兒失蹤了,負責伺候女兒的下人,一律砍掉雙手。這一來,李瓊盈身邊的僕人,都行動起來,開始盯著她,生怕小姐丟了,連累到自己頭上。

今年的鄉試已經舉行完畢,高中解元的是湖廣副將裴玄的兒子裴英傑。至於他是怎麼中的,估計是總結了上次的失敗經驗,這次下足本錢。

李文彰有心將女兒嫁給這個裴英傑,但李瓊盈先入為主,打死也不幹,今天再次女扮男裝,準備溜走,結果有僕人通風報信,被老爹堵住。父女倆現在正在書房罵仗,李瓊盈喊出口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是非逼她嫁給裴英傑,寧可自殺。

父女倆都一臉火氣的時候,有家人通傳,說徐紹吉求見。李文彰只好讓人在書房門口看著,以防女兒逃走,然後整理衣襟,到花廳接待徐紹吉。

徐紹吉升遷吏科給事中,又協理京察,李文彰當然要好生招待,見面後寒暄幾句,又嘮些沒營養的磕。到了晚上,準備了豐盛的酒菜,請來布政使鄒佳仁坐陪。畢竟不是外人,京察的時候,布政使大人還要帶團進京,現在引見一番,省的進京見面之時,彼此不認識。

三人才剛落座,只喝了一杯酒,二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跑到花廳,「大人……不好了……」

李文彰狠狠瞪了二管家一眼,怒道:「沒看到我正在會客嗎?有什麼天大的事,不能過後再說。」

「這……」二管家把頭垂下,卻沒退下。

見他這個表情,李文彰明白,不是小事,說道:「有什麼事快說吧。」

「是……」二管家見有外人在,不便直接開口,低聲道:「是小姐的事。」

「她又怎麼了?」李文彰不悅地道。他為這個女兒是操透了心,生夠了氣。

「剛剛給下人給小姐送飯,小姐非但不吃,還把飯菜都摔了出來。讓我們告訴老爺……說……說要是不讓她去湖廣見嶽肅……她就絕食……」二管家越說,頭就垂的越低。

「她還翻了天了,不吃就不吃,下去吧!」說完,憤怒的一揮手,將人打發下去。

等人出去,李文彰壓下火氣,尷尬地笑道:「讓二位大人看笑話了,我這個女兒,就是不省心……」

一聽是嶽肅,鄒佳仁馬上說道:「是上次那個嶽肅……」

「可不就是他,他一個七品縣令,又不是進士及第,以後能有什麼前途,我如何把女兒許配給他。」李文彰說完,獨自舉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可見確實是為女兒的事生氣。

徐紹吉見李文彰和鄒佳仁說起嶽肅,似乎二人都識得此人,一下子想起自己在客棧中議論這個嶽肅,當即開言道:「你們所說的這個嶽肅,可是陽朔縣的縣令。」

「就是他。」鄒佳仁納悶地看向徐紹吉,說道:「徐大人,您也認識他?」

徐紹吉搖搖頭,笑道:「倒不認識,只是今天中午在城外客棧用飯之時,聽過往行人議論起他,說他是少有的好官,明察秋毫,鐵面無私,堪比海瑞、包龍圖。」

「哦?」鄒佳仁眼睛一亮,說道:「這人還有如此大的名聲?」

「名聲大小,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道聽途說而已。聽聞他是湖廣解元,鄒大人應該更清楚才是。」

鄒佳仁確實清楚,不過他清楚的只是嶽肅考場作弊,抄來的解元。至於官聲如何,卻是聞所未聞。

李文彰無奈一笑,心想,這要是真解元,自己也就不必發愁了,一個沒有真才實學的解元,鄉試或許能矇混過關,等到會試和殿試,想要混進去,簡直是休想。

這年頭,考試作弊上去的不是沒有,但只是個別。尤其殿試這一關,只要是皇帝不糊塗,你沒點本事的話,就等著腦袋搬家好了。

「不提他了,要不是這小子突然冒出來,也不會有這事。咱們繼續喝酒吧。」

李文彰說著,又端起酒杯。這當口,又一個下人跑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個信封。「老爺,您的信。」

「哦?誰來的?」

「是京城的方相爺派人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