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比棋招親

「老朽阮臻梅。添為本縣學政。」阮臻梅見嶽肅舉止得體,落落大方,心中甚是喜歡,又問道:「不知道嶽公子可有功名。」

嶽肅客氣地道:「晚生不才……是個舉人……」他剛要報出自己的職務,後來一想,那逃犯邱懷禮不知在不在左近,倘若亮出字號,傳入他的耳朵,聞風而逃可怎麼辦。

一聽嶽肅報出這個字號,圍觀眾人都是瞠目結舌,他們都是小地方的人,縣裡三年也未必能出來一兩個舉人,沒想到今兒能冒出一個來。

別說是他們,阮臻梅也是吃驚不已,他是個學政,不過也只是個舉人,論品級,嶽肅還是他的上級。

他見嶽肅的年紀不大,而且還是個舉人,心中甚是滿意,說道:「不知公子今年貴庚,是哪科哪榜,座師為誰?」

「不才今年一十八歲,去年湖廣鄉試解元,座師是布政使鄒大人。」嶽肅侃侃而道。

這個回答,簡直令人震撼,鄉試解元,一個省的第一名,這在小民百姓心中,那就是天一樣的存在。阮臻梅也不禁有些動容,仔細打量起嶽肅,是越看越是滿意,越看越是歡喜。

阮臻梅四下環顧一圈,見百姓們還處於震驚之中,沒有立時揪出殘局的事,心想還是避一下的好,省的被他們反應過來,到時糾纏不清。站起身來,對嶽肅道:「寒舍就在左近,可願借一步,到府上說話。」

嶽肅微笑搖頭,說道:「學生尚有要務在身,不便打擾,閒暇有空,再登門不遲。」

這推諉之詞,阮臻梅如何聽不出來,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稱心的女婿,而且還贏了棋局,女兒也無話可說,則能你說走就放你走。面容一沉,說道:「嶽公子,我這裡可是比棋招親,眾目睽睽之下,你贏了棋局,總得給個交代吧。」

一說這話,嶽肅才反應過來,人家這是比棋招親,而自己剛剛上場下棋,無非是興之所至,一是想起黎蘭,二是覺得紅棋少一個兵,三是因為被那女子一激。這下可好,現在老丈人管你要交代來了。

金蟬、鐵虯都在偷笑,因為這是好事,所以他們也不再咋呼,想要看看大人怎麼收場。

這個年頭,女子的名節可是很重要的,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上場比棋招親,贏了人家,然後掉頭就走,那是絕對行不通的。嶽肅不免有些不知所措,躊躇半天,說道:「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在下怎能不稟明父母,這事我看暫時……」

「哈哈……」阮臻梅爽朗地笑了起來,說道:「這是應該,婚姻大事當然要稟明父母,不過咱這比棋招親,公子既然下場,那就是有意娶小女,這是不爭的事實,鄉親們都是見證。這樣,迎娶下聘之事,就請到我府上商談,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事到如今,嶽肅就算心有不甘,也沒有辦法,人家當初也沒強迫你下棋,誰叫你自己手欠,贏了之後想賴賬,那是絕不行的。心中無奈,只好點頭答應。

阮臻梅讓人收拾棋盤,請嶽肅進酒樓,金蟬幾個牽過馬匹,跟隨過去。夥計見是新姑爺的伴當,也是殷勤,幫忙拴馬。穿過酒樓,後街有個大宅子,這便是阮臻梅的府邸,該說不說,這阮家在烏懷縣果然是家大業大,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來下棋招親。

來到阮府花廳,分賓主落座,嶽肅與阮臻梅攀談起來,所聊之事,無非是何時下聘,哪日迎娶。嶽肅是百般推脫,怎奈阮家站在理上,自己的說辭全被阮臻梅駁回。

嶽肅比棋招親獲勝的訊息自是傳的極快,城裡城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阮府上下同樣也是。

「太夫人大喜呀。」

阮府的後宅有一佛堂,佛堂內有一老婦人正在唸經誦佛,這人乃是阮府真正說一不二的主,阮臻梅的母親唐氏。唐氏這會正在誦經,平時是不讓人打擾的,突然聽到有丫鬟歡喜的喊叫,抬眼問道:「有什麼大喜事呀?」

「回太夫人,是有人贏了小姐擺下的棋局。」丫鬟興沖沖地說道。

「原來是這事,啊彌陀佛,不知道贏棋的是誰家,年紀多大,相貌如何?」

「聽府裡的人說,那公子的年紀和小姐一樣大,湖廣人氏,來頭可大了,聽說是湖廣鄉試解元。好像姓岳,叫嶽肅。」

「有這等事,這可真是菩薩保佑,快帶我去瞧瞧。」唐氏一聽說是鄉試解元,那真是興奮的不得了,經也不念了,從地上爬起來,腿腳明顯比以往利索許多。都不用丫鬟攙扶,匆匆趕到花廳。

不過老太太並沒有進門,這也是禮數的問題,以她的身份,當然是要姑爺去參見她才是。老太太站在門外,偷偷打量嶽肅,果真是年紀輕輕,一表人才,心中更加喜歡。可是,很快就覺得不對,嶽肅話裡話外,盡是搪塞之辭,什麼要稟報家人,什麼要以學業為重,總之一句話,短時間內是不能迎娶的。

唐氏是越聽越急,越聽越惱,忽然靈機一動,一個主意冒了出來。由丫鬟扶著,回到後園,這次沒有進佛堂,而是回到自己的臥室,往床上一躺,讓丫鬟附耳過來,小聲嘀咕幾句,讓她速速行事。

花廳內,嶽肅還在巧言推搪,阮臻梅仍是義正言辭,正說著,一個丫鬟跑了進來,丫鬟匆匆忙忙,一進門就叫道:「老爺,大事不好了,太夫人突然病倒了。」

聞聽此言,阮臻梅則能不急,讓嶽肅在花廳寬坐,急忙帶著丫鬟跑到母親房中。等他趕到之時,母親房中已經站滿了人,自己的妻子,兒子,女兒都在,一個個都是滿臉焦慮。

「母親,您怎麼樣?」

唐氏躺在床上,半眯著眼,一臉難受的樣子,說道:「我……我恐怕不行了……」

「母親,您可別嚇我。這上午不是還好端端的嗎?怎麼突然就一病不起了?」阮臻梅急切地說道。

「人老了,都有這麼一天。或是你父親九泉之下想念我,讓我下去陪她。現在你身為一縣學政,孫子業已成家,還有了秀才功名,唯一讓我遺憾的,就是不能親眼看到傲月成親時的樣子,這一杯女婿茶,怕是……」說著,竟然流下眼淚。

「媽,傲月現在已經有了婆家,是湖廣雲夢縣岳家,那嶽肅是一榜解元,氣宇軒昂,我看將來絕非池中之物,傲月嫁給他,將來必定會享福。」阮臻梅這會急的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說到這才想起來,喊道:「快去請郎中呀。」

「已經派人去了,估計馬上就會到來。」阮妻蔣氏說道。

「傲月……」老太太在床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看向阮傲月。

阮傲月忙一步上前,蹲在床邊,握住奶奶的手。就聽唐氏艱難地說道:「傲月,我知道你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孩子,一心不想這麼早成親,所以百般推諉,還想出一個比棋招親的點子。現在既然有人贏了,聽你父親說,還是個不錯的小夥子,跟你很般配,你就別在固執,嫁給他吧。」

阮傲月是一心不願成親,要不然也不能想出這個點子,還故意給紅方少擺一個邊兵。此刻看到奶奶如此,想起奶奶對自己的疼愛,只得連連點頭,「奶奶……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好起來……讓我嫁給誰都行……」

這功夫,郎中被一個僕人帶到臥室,眾人連忙讓開,讓他過去診脈。也不知這郎中是不是個蒙古大夫,觸脈之後每一刻,臉上就顯出一副震驚之色,隨後便是無奈的搖頭。

平時鎮定自若的阮臻梅此刻也有些急了,看到郎中如此,一把將他拽住,質問道:「我母親得的什麼病,可能診治?」

郎中無力搖頭,嘆道:「這是絕脈,針藥已經不靈。」

「什麼!」阮臻梅狠狠地拽著郎中的衣領,怒道:「怎麼可能,我母親平時身體硬的很,白天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成了絕脈。定是庸醫,給我滾!」

「阮大人,小人行醫多年,絕沒診錯,這確是絕脈,讓誰前來也是一樣。老夫人氣血衰竭,如無意外,過不了今晚,除非……」

聽了前面的話,阮臻梅是垂頭喪氣,眸子裡已經失去光彩,當一聽到「除非」二字時,精神頭馬上來了,當即問道:「除非怎樣?」

「除非沖喜。老夫人雖然氣血衰竭,卻也是心病所致,若是此刻沖喜,或許尚有一線希望。」郎中慢條斯理地道。

對現在的阮臻梅來說,有一線希望也總比沒有強。可是要如何沖喜,好在他反應不慢,馬上想到自己的女兒,剛剛母親不是還說,最大的遺憾不是沒有看到孫女成婚麼,現在看來,似乎也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馬上走到母親床邊,說道:「母親,我這就去找嶽肅商量,今天就讓他和傲月完婚,您也好喝上這杯女婿茶。」

唐氏費力的點點頭,阮臻梅叮囑妻子等人好好照顧母親,快步離開房間。

也是這阮臻梅太過著急,這沖喜一說在民間雖說常見,倒也沒從大夫的嘴裡說出過。病急亂投醫,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