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百二十三章 豪禮

雷一鳴大大的樂了一場,然後便繼續去忙他手頭的要務。而接下來的這一個多月裡,乃是天下風雲變幻的一個月,他一直不曾迴天津,住在天津的葉文健每日讀報,倒是天天能夠看到他的訊息。

有他的訊息,也有其他大人物們的訊息,新聞寫來寫去,總的意思就是又要開戰。開戰就開戰,戰火總燒不進租界裡來,葉文健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自己要過到哪一天去——反正是不能永遠的留在姐夫家看孩子。就算他願意,妞兒還未必願意,妞兒再過幾年就長大了,等長到十二三歲了,難道還要舅舅從早到晚的跟著?可是舅舅那時候也才二十五六歲,離老離死還遠著呢。

這個時候,他就想起了他的姐姐來。當初他若是沒有離家出走,被他姐姐罵著押著去考進了中學,現在還是個無憂無慮的中學生,說起前途來,就是出洋留學,怎麼想都是光明遠大。他知道姐姐留下了不少錢,說起來那錢都是姓葉的,姐夫也完全沒有要拿的意思,都可以歸他,他想讀書,想出洋,是隨時可以。然而……

「然而」後頭,拖著無數條理由,一時間也說不清楚。葉文健一面愁腸百轉,一面提防著張嘉田登門,然而提防了許多天之後,他卻得知,那張嘉田也離開天津、到駐地去了。

這個時候他再看報紙,就發現這仗是真打起來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戰爭進行得如此之久。

交戰的各方,說起來都有著千般的動機和萬般的考慮,但老百姓們並不大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知道這打仗的兩方,一方是南京中央政府的兵,另一方不必說,自然就是反對中央政府的「討蔣聯軍」了。這兩方的人馬中各有英豪,打了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正是一場漫長殘酷的血戰。而在血戰的前半段,雷一鳴揮兵南下,很是打了幾個大勝仗,這讓他生出了勃勃的興致與希望——若是他能這麼一路贏到底,那麼將來改朝換代,他至少也能把他那個巡閱使再撈回來。

他沒有當大總統的野心,能做個封疆大吏,也就心滿意足。而為了安全起見,自從開戰之後,他的秘密電臺就再不曾和張嘉田聯絡過。他們之間的密電一旦曝光,他是沒什麼關係,可張嘉田就非被打成裡通外敵的叛徒不可。叛徒會有何等下場,那還用說嗎?

懷著這樣的心思,雷一鳴按著計劃,一路打進了山東,期間也和張嘉田的隊伍交了幾次火,他沒留情,往死裡打,打得張部士兵抱頭鼠竄。可就在他預備繼續南下進江蘇時,他毫無預兆的躺下了。

在這之前,他一直是強撐著調兵遣將、指揮全域性。周圍眾人都知道他身體不好,天天吃藥,可因他總是那麼病病歪歪的,大家瞧慣了,也就不再當一回事。結果這一日,他在前線的戰壕裡來回巡視時,忽有一顆炮彈從天而降——沒掉到戰壕裡,在附近地面上爆炸了,炸出了山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震得他狠狠一哆嗦。

爆炸聲那樣大,事實上卻是隻在地面上炸出了個坑,沒有任何士兵傷亡。他當時沒說什麼,可回到了司令部後,他就覺得自己那一顆心像被震裂了似的,一跳一痛,耳中也嗡嗡的一直轟鳴,蘇秉君走來向他說話,他看著蘇秉君,就見對方的嘴巴一張一合,可聲音卻像是從千萬裡外傳過來的,只有依稀的一點餘響。

當天晚上,他發起了燒,胸中悶痛。白天那一聲爆炸,似乎是狠狠的刺激到了他,原本他的藥物和他的疾病打了個平手,正在僵持,如今這平衡忽然被打破了,他自己都有了「病來如山倒」的預感。靜靜的躺在床上,他看著前方半垂著的青布床帳,心裡也微微的有一點感慨——這場仗,打勝了,他也沒有力量去做他的封疆大吏了。

打勝了,是這樣,打敗了,也悽慘不到哪裡去——他有張嘉田。

總算他沒有一路錯到底,還給自己留了一個。

翌日,雷部士兵繼續向前行進,槍炮彈藥全像不要錢似的,一味的只是開火進攻。將前方兩個師的人馬一鼓作氣打退了,雷一鳴隨即殺向了張嘉田。

張嘉田的隊伍經過了連月的鏖戰,已經疲憊不堪,如今倉促迎敵,張嘉田一邊做好了敗退的打算,一邊心裡暗罵雷一鳴,心想你就不能換個人打?老子已經連著吃了幾個敗仗,如今再被你揍上一頓,臉上還有光彩嗎?

一邊罵,他一邊指揮部下士兵防守兼進攻,然而一攻之下,他竟然真將雷部士兵擊退了。這場勝利沒讓他笑出來,他驚愕的想了好一陣子,末了隱約明白了雷一鳴的意思。

既是明白了,他便繼續行動,和雷一鳴在山東打起了拉鋸戰,一把大鋸反覆拉了一個來月,到了這年的九月份時,雷一鳴見東北的少帥已經表態,站到了中央政府那一邊,「討蔣聯軍」也露了頹勢,自己也實在是支撐不住了,便終於向張嘉田發出了一封密電。

這封密電的內容,外界自然是無人知曉的。外人所看見的,便是張嘉田忽然重振旗鼓,向著敵人發動了總攻。而雷部士兵連連敗退,據知情人講,是雷一鳴病得厲害,已經無法指揮戰鬥。主帥都垂危了,部下官兵們自然也是人心惶惶,哪裡還有鬥志?

張嘉田接二連三的打大勝仗,雷部士兵甚至有整團投降的,大批的軍械糧草,全成了張嘉田的戰利品。如此連著打了一個禮拜,張嘉田進了雷一鳴的司令部——在此之前,雷一鳴已經傳令下去,率領殘部向他投降了。

雷一鳴的司令部,是一座挺寬敞的大院落,不知道是本城哪位士紳老爺的宅子,被他暫時徵用了去。張嘉田是下午進的城,此時一邊往司令部裡走,一邊心中癢酥酥的興奮。雷一鳴這回可真是送了他一份豪禮,豪禮不是金銀財寶,而是軍功,而是他腳下這大半個省的地盤,以及能裝備兩個軍的軍火彈藥。

「媽的!」他走得腳下生風,笑微微的暗想:「這麼一來,將來我還不得混個省主席噹噹?」

想到這裡,他自己一點頭,覺著方才那所思所想並非妄想,很有實現的希望。司令部內計程車兵都繳了槍,一個個空手站著,他向內走了片刻,沒見到雷一鳴,倒是蘇秉君迎面走了過來。張嘉田認出他是雷一鳴的心腹,便含笑問道:「我那俘虜呢?」

蘇秉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答道:「大爺讓卑職帶張軍長過去。這兒的院子多,沒人帶路的話,您找不著大爺的屋子。」

作者「尼羅」的其他小說

降龍》《無心法師》《十二譚》《如月(冰雪謠)》《風雨濃胭脂亂(微雨燕雙飛)》《冰雪謠(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