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了許久,他那半閉著的眼皮漸漸有了重量,意識也不住的要往黑暗裡飄。他知道自己終於是要入睡了,可偏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他不是懶,是真的動彈不得,身體像是融化在了大床上。料想這裡總不會有刺客,所以他含糊的哼了一聲,算是回答,誰要進來就進來吧,誰要幹什麼就幹什麼吧,別擾他入眠就好。
房門開了,是換了便裝的副官輕輕推開了房門,有人大踏步的走了進來,步伐沉重,皮鞋底子踏在地毯上,也能踏得一步一悶響。他聽出來了,來者是張嘉田。張嘉田來了,他很高興,想要睜眼看他一眼,可眼皮也不聽了他的使喚,這睡意他醞釀了兩個多小時,此刻洶湧而至,要把他席捲進黑暗裡去。
使出全身力氣,他向外「哼」了一聲,嘀咕出了一句:「我睡一會兒。」
雷一鳴再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了窗外的晚霞紅光,然後轉動眼珠再往上瞧,他看到了床前椅子上的張嘉田。張嘉田坐沒坐相,窩在椅子裡,伸長了兩條腿,正在擺弄手中的一隻小打火機。察覺到了他的凝視,張嘉田掃了他一眼:「醒了?」
雷一鳴慢吞吞的坐了起來:「嗯。」
然後他又問張嘉田:「你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反正等你一個多小時了。」
「你來得太早了。」
然後他搖晃著下了床,走去撒尿,喝茶,用冷水洗臉,脫了外面的西裝上衣和緞子馬甲,另換了一件柔軟溫暖的毛線背心。
張嘉田給自己點了一支香菸,耐著性子看他忙碌。等他把自己收拾舒服了,張嘉田才問道:「什麼時候吃飯?」
雷一鳴走到他面前,問道:「餓了?」
張嘉田覺得他這個態度,有點像是大人逗弄小孩子,便有點不耐煩:「不是你說讓我過來吃晚飯的嗎?天都要黑了,我不應該餓?」
說完這話,他知道自己語氣不好,所以等著雷一鳴反擊。哪知道雷一鳴一點脾氣也沒有,只扭頭又看了看窗外,然後笑了一下:「可不是,天都要黑了。」
他抓起電話打到隔壁房間,讓隨行的副官去安排晚飯。張嘉田等他放下了電話,又問:「春好怎麼還不回來?」
雷一鳴漫不經心的回答:「正和小文吵著呢。」
「你不會派人把她和她弟弟一起送回來?」
「你當我沒說過這話?」雷一鳴扭頭瞪了張嘉田一眼:「葉春好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她家的事情,我也懶怠管。她要走,我就送她走,她要留,看在妞兒的面子上,我也不攆。她要和她弟弟吵得狗咬狗一嘴毛,和我也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說到這裡,他又瞪了張嘉田一眼:「我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葉春好在你那裡是個寶貝,在我這裡可算不得什麼。」
張嘉田向後一靠,露出了憊懶相:「那你當初還和我搶?」
「不是我和你搶,是她愛上了我。」
「那她後來怎麼又不愛你了呢?」
「那我根本不在乎!愛我的女人多了,如果我想結婚的話,立刻就能找到物件。」
張嘉田聽到這裡,卻是抬頭看著他笑了:「嫁你有什麼好處啊?聽你咳嗽,餵你吃藥?」
雷一鳴瞪他瞪到了如今,有點瞪不住了,目光閃爍著要軟化:「你是專門來損我的?」
張嘉田擺擺手:「我沒那個閒心,這一趟也不是我自己要來,是你請我來的。我之所以來了,也是想問問春好的事兒。現在問完了春好,我再問問你,那幾箱子藥,吃完了沒有?」
「吃完了。」
「還想不想再吃點?」
「不想。」
「用不用再去醫院檢查一次?」
雷一鳴這回倒是正色思索了片刻,末了緩緩的搖了搖頭:「我現在感覺還好,不必去了。」
「我看還是去一次好。」
雷一鳴雙手插進褲兜裡,站在屋子中央:「不了。我很討厭進醫院。」
「不敢去?」
雷一鳴對著地面一點頭:「是的,不敢去。」
張嘉田嗤笑了一聲:「膽小鬼。」
他也跟著笑了,他想這小子完全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如何的鋌而走險。現在不知道,將來也不會知道,他會把他這幾天的所作所為保密到底,帶進墳墓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