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百零六章 非人之想

葉春好決定離開承德,迴天津去。

自從雷一鳴那一日負氣離去之後,她擔驚受怕,恨不得當日就走,只是想著自己若是真走了,那麼把弟弟留在這裡,將來姐弟二人又不知何日才能相見,弟弟一生的前途,興許也會因此葬送,所以思來想去的,她又怕又急,只是無法。

但雷一鳴從那以後,只是視她為無物,並沒有要傷害她的徵兆,而她回想起張嘉田前些時日對雷一鳴的種種描述,便把一顆心又稍稍放回了原位——雷一鳴雖然是個糟糕可怕的丈夫,但從「人」的角度來看,他畢竟不是個瘋子,總不會一言不合,便要殺人。況且他就是起了殺心,那麼難道他不怕自己、也不怕二哥嗎?自己這麼個大活人,若是平白無故的在他這裡沒了,二哥難道不會來找?

但葉春好也還是不敢久住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就算人身安全能夠得到保障,那麼若是自己哪句話又惹惱了雷一鳴,他再動起手來,讓自己挨頓好打,那也很犯不上。

葉春好讓小丫頭收拾好了那一點簡單的行李,隨時預備著開拔上路。自己則是出了門去,又去見了弟弟一次。葉文健的住所,距離雷宅只有二十多分鐘的距離,她步行過去,也不為難。

這是這幾天來,她第三次來了,然而葉文健像被什麼妖魔魘住了似的,她說什麼,他都是一概不聽。實在被她逼急了,他便說道:「姐,我對不起你,你就當我當初餓死在外面了吧!」

葉文健長得高,拱肩縮背的坐在那裡,乍一看像是個成年的大人。而葉春好對他軟硬兼施的磨到了如今,就覺得自己那心像磨出了一層繭似的,竟也不再那麼痛心疾首了。

「我走。」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我管不了他,我還管不了我自己嗎?我年紀輕輕的,如今又有自由又有錢,幹嘛不也快快樂樂的過幾天好日子?他不懂好歹就不懂好歹吧,我有什麼辦法?我為了他尋死去?多少人家養了逆子出來,不也照樣的過日子?他又不是我的兒子,如今還長得這麼大了,我就不管他,也不能算我心狠。」

含著一點憤怒和怨恨,她回了雷宅,一路上走得安安然然,並沒有發現自己身後有人跟蹤。也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其實已經失去了自由。

如此到了雷宅之後,她找了個機會,堵住了從外回來的雷一鳴,說道:「我明天就走了。小文一定要留下,那我也不勉強他了。」

雷一鳴看了她一眼,說道:「你先等等,過幾天我也要去趟天津或者北京,到時候能調來專列,你跟我一路走。」

說完這話,他揚長而去,回了上房。葉春好觀察他這個態度,沒有看出凶氣或者惡意來,自己便活了心,暗想再住幾天也行,倒不是要貪圖專列的舒適,而是想要多和妞兒相處幾日——這些天來,她動了好幾次心思,想要回家設法,把妞兒要回去。先前不見妞兒倒也罷了,只是微微的惦記著,也不覺怎樣,如今和妞兒朝夕相處了,她一想到自己將要離開妞兒,心裡便像刀絞似的那麼疼。

雷一鳴用輕飄飄的一句話,安撫住了葉春好,然後他暫時把她放到了腦後,把全副精力都放到了眼前的大事上。

北伐成功之後,如他所料,各方面的新貴們重燃戰火,打得越發激烈了。如今,北方這邊很有幾位大人物,想要拉攏他過去,一起向蔣中正開火。

雷一鳴這半年來苦心經營,藉著虞天佐的勢力,拉大旗扯虎皮,給自己造了個副總司令的身份。把前巡閱使和副總司令這兩塊牌子亮出去,他像個待字閨中的美女一般,開始坐等各方勢力登門。如今總算有人向他送來秋波了,他斟酌了一番,然後便去找了虞天佐,與他商議這樁大事。

然而虞天佐對此毫無興趣——他在熱河關起門來做小型的土皇帝,自給自足,已經是挺愉快。而且蔣中正虧待了別人,可並沒有虧待過他,他犯不上為了打仗而打仗。

三言兩語的,他給了雷一鳴一個軟釘子碰。雷一鳴告訴他:「若是我們肯同他們合作,長遠的事情姑且不提,首先就至少能得這個數。」

說著,他向虞天佐比劃了個手勢,虞天佐愣了愣,然後問道:「一百萬?」

「是。」

「是給你我二人的,還是你一百萬我一百萬?」

「當然是給咱們兩個的。」

虞天佐當即大搖其頭:「那沒意思,我上哪兒還弄不來五十萬?這點數目打動不了我,我不幹。」

雷一鳴聽了這話,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點微笑,心想你既然上哪兒都能弄來五十萬,前些天為什麼催命似的逼我出錢?沒有我幫襯著,你一個人就能挑起那聯軍總司令的大旗了?

虞天佐這時望向了他,又道:「你也不要跟著他們攙和這些事,你有人馬有地盤,先這麼混著吧。如今形勢還不明朗,等他們之間要分出勝負了,咱們再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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