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百零一章 各色用途

「你看他成天穿的戴的,你看他那個腦袋。我跟你說,他穿個襯衫,領子上都要插別針,他身上那些小零碎卸下來,不比你身上的首飾少。我去過他家,他往頭上臉上抹的那些玩意兒,瓶瓶罐罐擺了一桌子,我都叫不上名字來。我活了四十多歲,男的女的加一塊,沒見過比他更能搔的。」

虞碧英哭笑不得:「人家那叫做講究儀表,西洋紳士都是這樣。誰像你似的,搞成一副紅鬍子的模樣。我若不是你妹妹,見了你都要嚇得繞道走了。好了好了,不許你再編排他了,有本事你當著他的面說去。」

說完這話,虞碧英笑眯眯的走了,而虞天佐捫心自問,還真是沒膽量去當著雷一鳴的面說這話。

虞碧英在家裡混了一天,翌日上午,被她舅母接了過去做客。舅母家在隆化,她一天半日的回不來,雷一鳴便得了片刻的清靜。

中午吃過午飯,他歪在床上逗著妞兒玩。妞兒向他撒嬌,一會兒摟他的脖子,一會兒往他懷裡拱。他被妞兒揉搓得直晃,臉上一直帶著點笑容,心裡非常想親親妞兒的大眼睛和粉臉蛋,可是始終不大敢——自從聽過了「癆病」二字之後,他就犯了疑心病,儘管吃了藥之後,就再沒咳過血。

後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在妞兒的後腦勺上親了一下。妞兒卻又不樂意了,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臉上,巴掌小,力氣卻大,在他臉上拍出了一聲脆響。雷一鳴覺得妞兒很有本領,笑得倒在了床上,而妞兒見他喜笑顏開的,以為自己打得有功,上去劈頭又給了他一巴掌。

奶媽子在一旁見了,覺得沒有他這麼慣孩子的,正陪笑想要去攔妞兒。可偏在這時,蘇秉君從外面快步走進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雷一鳴正好挨完了第三個嘴巴,抬頭見了他那個神氣不定的樣子,雷一鳴不禁一驚:「有事?」

蘇秉君答道:「回大爺的話,是有點事。那個……前頭的太太,來了。」

雷一鳴沒聽懂,皺了眉毛問:「誰?」

「就是太太,葉小姐,來了。」

雷一鳴坐了起來:「春好來了?」

把妞兒交給了奶媽子,他下了床,不急著出去,先把外衣穿了上,然後站著又思索了片刻,末了推門走出去,他一路走到院門口,果然看到了葉春好。

他沉著臉,發現葉春好這大半年見老了。可她今年只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老,所以他猜測她大概只是憔悴。

不過,她這一款的長相,老了也不難看。

他氣色不善,葉春好帶著個小丫頭站在門口,神情平靜,也並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只說道:「我這一次來,是想看一看,小文到你這裡來了沒有。」

「嘉田不是把他帶回天津去了嗎?」

「他前兩天又跑了。我想他身上沒有錢,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十有八九是來了你這裡。我往你這裡發了兩封電報,也寫了一封快信,可是一直沒有得到迴音,心裡又急得很,就找了過來。」

「我去北平了,昨天才回來,沒有看到你的電報和信。小文不在我這裡。」

說到這裡,他見葉春好抬眼觀察著自己,分明是不信,便側身向內一伸手:「怕我騙你的話,你可以進來搜查。請。」

葉春好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並沒有懷疑你的意思。既是小文沒有到你這裡來,那我就回去了。」

然後她不看人,只對著雷一鳴的方向一點頭:「再會。」

雷一鳴略一猶豫,隨即說道:「你留下等等也可以。小文確實是很有可能會到我這裡,也許過幾天,他真來了,也未可知。」

葉春好已經轉身走出了幾步,聽到這裡,也停了下來。重新面對了雷一鳴,她點了點頭:「你這話也有理。那我就在這裡再等幾天。請把府上的電話號碼給我吧,我一天打一個電話過來,若是小文忽然到了,也請你立刻打電話給我。」

「你要電話號碼幹什麼?你要到外面去住?」

葉春好聽了這話,臉上有了一點驚疑的顏色,彷彿他說了什麼怪話:「我自然是——」

她想說我自然是在外面住,可轉念一想,她把這話換了個說法:「我已經找好了一家旅館,行李也都放在那裡了,離這裡也不遠,起居方便得很。」

雷一鳴聽到這裡,終於是忍不住了:「哪有女人獨自去住旅館的?你知道那都是什麼地方?」

葉春好也知道旅館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出入,比不得北京天津的那些外國飯店。可她帶著個小丫頭關門住宿,也不至於有什麼危險。況且旅館再不好,她也不能搬到雷一鳴家裡去。當初千辛萬苦的和他離了婚,如今又跑到他家裡來住,這叫什麼事?

所以對著雷一鳴微笑了一下,她非常的客氣,也足夠的冷淡:「我會小心的,再說也不久住。」

葉春好帶著小丫頭回了旅館,進房坐了沒有五分鐘,就有一隊凶神惡煞計程車兵闖進來,連她們主僕帶她們的行李,一起搬運進了一輛汽車裡,拉回了雷宅。

葉春好變了臉色,以為他連張嘉田都不顧忌了,想要趁機大發淫威,找自己報仇雪恨。哪知道雷一鳴見了她,只說:「你這膽子真不小,那旅館後頭就是煙館賭場,也不怕讓人把你拐了去?」

然後他不耐煩的揮揮手:「我讓人給你收拾兩間屋子,你住去吧!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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