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一鳴走回餐廳坐下來,告訴張嘉田:「我把俱樂部的房契要過來了,果然是在他那裡。」說到這裡,他苦笑著去看張嘉田:「你看我原來都糊塗成了什麼樣子,什麼要緊的東西都交他管著。」
張嘉田問道:「他真能給你?」
「明天就知道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我回飯店去。這件事不辦完,我不會走。你可以隨時去看我。」
張嘉田聽了這話,忽然笑了一聲:「我看你幹嘛啊?」
雷一鳴居高臨下的垂眼看他,臉上瞬間沒了表情。張嘉田也抬眼回望了過去——望了幾秒鐘,他又是一笑:「說句玩笑話,怎麼還當真了?」
雷一鳴反問道:「是玩笑話嗎?」
張嘉田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什麼說出了那麼一句話來,說完之後,他也有點後悔,因為雷一鳴這人與眾不同,無事時還要從雞蛋裡挑出骨頭來,如今處在一個不得意的時期,定然更愛胡思亂想。於是他另找題目,硬把這話岔了開來:「你那兒不是還有個大美人嗎?我沒事總去找你,你不得嫌我耽誤了你陪伴大美人?」
雷一鳴聽到這裡,臉色才稍微和緩了一點:「我又不是年輕小夥子了,何至於有了個女人便忘乎所以?你方才說那話,我還當你是故意的出言譏諷我。林子楓說我兩句,也就罷了,你若也跟著這麼作踐我,我可受不了。」
張嘉田又喝了一口酒:「唉,老林今什麼啊,全聽你說了。」
「他不說,是因為他沒理。他這叫理屈詞窮。」
張嘉田不信林子楓會是完全的沒理,可是也不駁雷一鳴的話。對於雷一鳴,他連殺身之仇都不計較了,還能計較幾句話的對錯嗎?
把杯中最後的一點酒仰頭幹了,張嘉田站了起來:「是是是,你有理,他沒理,走吧,我送你回飯店。」
夜裡風冷,張嘉田給雷一鳴找了一件大衣披了上,可雷一鳴走過院子上了汽車之後,還是輕輕的咳嗽起來。張嘉田本已經確定他不是癆病,可如今一聽他咳嗽,一顆心就又懸了起來。斜過目光瞟著他,張嘉田見他微微背對了自己,額頭抵著車窗,把下半張臉都藏在了大衣裡面,咳嗽一聲,肩膀就是一顫。
片刻之後,雷一鳴回了飯店房間。把身上披著的大衣搭在了沙發背上,他將自己今晚的所言所行回憶了一番,心裡覺得林子楓這人似乎是還能利用,可若想用他,哄著騙著是一定不行的了,他很精明,不會輕易的聽話,餘下一途,就是以情動人,像感化張嘉田那樣感化他。可他和張嘉田還不一樣,張嘉田是個實心眼的好小子,對自己是真有感情,也真講感情;而林子楓……
雷一鳴不知道怎麼和林子楓講感情,反正他不能去和林子楓談戀愛——別說他現在歲數大了,奔四十了,就算倒退二十年,在他最年輕荒唐的時候,也不能這麼幹,沒這個愛好,下不去手。
既是如此,雷一鳴便決定放棄林子楓,不「用」他了。
不用他,也不用白雪峰。一百個白雪峰加起來,也不如張嘉田的一根手指頭。至於春好……
他一想起葉春好,就想發一陣瘋,不鬧得她死去活來,他就不解恨。
他也不能讓張嘉田和葉春好湊成一對佳偶,葉春好了解他,張嘉田若是有了葉春好做內助,將來就必定不會再對他言聽計從了。如果一定要從二人中選出一個來——他陷入了沉思——是選擇葉春好呢?還是選擇張嘉田?
張嘉田自然是有著種種實際的用處,可葉春好也是他的所愛。他難得能這麼氣急敗壞的愛上一個女人,對他來講,她很難得,就像瑪麗馮那麼難得,就像張嘉田那麼難得。
雷一鳴心事沉重,這一夜就沒睡好。到了第二天上午,林子楓果然派人過來,送來了那俱樂部的房契。
雷一鳴有了房契,買賣起房屋來,就容易得很了。而他先前兵敗下野、被各路仇敵追殺之時,旁人怕惹禍上身,對他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見他照舊還是有人馬有勢力,便紛紛的又變換面孔、貼了上來。不過幾天的工夫,他這房子便有了買主,而他一邊賣房子,一邊拿出精神來敷衍虞碧英,及至房子變成洋錢存進他的銀行戶頭裡時,虞碧英也單方面的陷入了熱戀。
雷一鳴既是如願以償的得了一筆款子,便同虞碧英打道回府。虞碧英唱著歌兒進了家門,虞天佐見了妹子這滿臉的喜色,便說道:「看來,你這一趟玩得挺高興啊?」
虞碧英答道:「玩嘛,當然是要高興的。」
「該玩夠了吧?」
「沒有。」
虞天佐暗暗的有些吃驚:「這都多少天了?還沒玩夠?」
「他又不是那種熱情似火的人,我們兩個斯斯文文的相處著,升溫升得慢,降溫也降得慢,這有什麼稀奇?」說到這裡,她又對著虞天佐笑道:「哥,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他這人真是溫柔體貼,對我關照極了。」
「你哪個男朋友敢不對你溫柔體貼?」
「那不一樣,他們都是毛頭小子,傻頭傻腦的,一點分寸都沒有。長得醜的,見了我就要賣弄家世學識;長得好的,在我跟前更是像花孔雀一樣,搔首弄姿,生怕我瞧不出他的英俊瀟灑來,看了真是令人發笑。」
「宇霆不也是搔首弄姿?」
「他哪裡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