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洗三

老帥向雷一鳴下了軍令,讓他即刻帶兵南下去打北伐軍,雷一鳴滿口答應了,然而就是不動身。老帥不明就裡,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忽然不聽話起來,對著旁人一問,旁人告訴他:「宇霆他前天得了個孩子。」

老帥家裡有若干兒女,雖然也知道得了孩子是好事,可還是不能理解雷一鳴為何會因此公然違抗軍令,於是又問:「他得了個什麼孩子?他老婆給他下了個龍蛋?」

「不是。」旁人回答:「就是個丫頭片子。」

老帥一聽,險些把鼻子氣歪,因為覺得丫頭片子一分錢不值,簡直可以不算人。雷一鳴為了個丫頭片子,連正事都不幹了,也真是荒唐到了家。

雷一鳴人在家中坐,也隱約感受到了老帥的怒火,但是硬著頭皮把這股子怒火頂住了,他是堅決的要拖到後天再動身,因為明天就是女兒「洗三」的日子。他認為這算是女兒的人生大事,自己身為父親,是務必要在場的。

白雪峰為了籌備洗三典禮,終日忙忙碌碌,恨不得把夜裡的睡眠取消。到了洗三這天,雷府從大門口到後花園,一路全用各色鮮花裝飾了,葉春好所住的這幢小樓門前,還專用松柏花朵紮了兩隻開著屏的大孔雀。葉春好躺在樓上的臥室裡,也聽見了外面像是熱鬧非凡,但是逼迫自己定下心來,不聞不問。

到了中午,接生有功的胖姥姥來了。

胖姥姥穿著一身綢緞衣裳,耳朵後掖著一朵小紅花,體重和氣派都很不小。白雪峰把她請進了樓內,樓內設了香案,供著十多位神仙,香菸繚繞的,雷一鳴站在一旁,鼻子受了刺激,不住的打噴嚏。見了白雪峰,他招招手,等白雪峰跑到他面前了,他皺著眉頭問道:「什麼時候開始?」

白雪峰答道:「馬上,屋子和水都預備好了,外頭的賓客也都等著呢。」

雷一鳴壓低了聲音又問:「太太呢?」

白雪峰湊到了他耳邊低語:「太太不肯露面,文少爺去勸過她了,沒有用。」

雷一鳴點了點頭,聲音變得輕了一點,像是氣息不足:「那算了。」

如此又過了片刻,在樓下一間向陽的大房間裡,有功的姥姥盤腿往床上一坐,面前放著一隻金燦燦的大銅盆,銅盆裡裝著槐枝艾葉熬出的熱水。奶媽子穿著簇新的衣裳站在一旁,懷裡抱著個描金繡鳳的杏色襁褓,襁褓裡睡著那位紅通通的大小姐。房內站滿了女客,都是達官貴人家的女眷,白雪峰的二姐把畢生所置的首飾都披掛了上,打扮得珠光寶氣的,也混在了其中。女眷們說說笑笑,一邊講著吉利話,一邊把手裡的金幣放入銅盆水中——金幣還是光緒年間鑄造的大清金幣,是白雪峰提前發給女賓們的。照理來講,往盆裡扔些個銅板、圖個吉利也就可以了,但雷一鳴認為銅板萬萬配不上自家女兒的「千金」身份,非得扔金幣才夠勁兒。

金幣是必扔的,除此之外,女賓們各自也都帶了禮,莫桂臣的老孃滿面笑容,往盆裡放了自家帶來的幾隻金錁子,警察廳蘇廳長的太太也扔了一條金項鍊進去,連白二姐都往水中放了個小金戒指。按照規矩,這些東西最後都要歸那姥姥,所以姥姥樂得滿臉放光。從奶媽子手裡接過了光著腚的小人兒,她正式開洗,一邊洗一邊高聲的念祝詞,念得整本全套,而且另外附加了幾段獨家創造的吉祥話,紅通通的「千金」被她擺弄得很不滿意,咧開大嘴嚎了起來。然而按照老禮,這一嚎也是大吉之兆,所以雷一鳴一邊為了這吉兆微笑不止,一邊又有點心疼——他聽不得這孩子的哭聲。

身邊有人擠了他一下,他扭頭一看,是白雪峰。白雪峰點頭哈腰的穿過人群,將一根筆直的大蔥送到了姥姥手邊,於是姥姥撿起大蔥,在那小人兒身上打了三下,嘴裡念道:「一打聰明,二打伶俐。」

然後,她把大蔥遞給了雷一鳴,讓這當爹的出門把大蔥扔到房頂上去,好取個「聰明絕頂」的意思。雷一鳴當即拿著大蔥出了門。站在秋日那爽朗明亮的藍天下,他仰起頭,傻了眼——這是一座二層小洋樓,而他沒有勝算,能把大蔥扔到二樓頂上去。

白雪峰追出來,也發現了問題:「大帥,您往前頭去,隨便找間最近的房子,扔上去就得了。」

雷一鳴立刻搖了頭:「那不行!」

「都是這府裡的房子,扔哪兒都一樣的。」

然而雷一鳴已經有了主意:「去,拿梯子!」

雷一鳴爬上梯子,爬到了一樓多高,挺順利的將大蔥扔到了樓頂上去。

然後從梯子上下了來,他心裡挺得意——孩子是在這樓裡生的,洗三也是在這樓裡洗的,大蔥自然也該扔到這幢小樓的樓頂上去,哪能為了圖方便,隨便找座矮房子一扔?那不是糊弄人嗎?

扔完了大蔥,洗三典禮也就臨近了尾聲,本來,還應該讓姥姥給這小女嬰紮上兩個耳朵眼兒,但雷一鳴提前發了話,不許她扎——縫衣針往耳垂裡扎,那不疼嗎?誰愛扎誰扎去,他的女兒不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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