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番外一 雷家往事

這個嘴巴子抽得十分響脆,深得了玉舫的真傳。雷一飛怔了怔,抬腿坐到了一旁,臉蛋都凍得麻木了,所以他沒覺出疼痛來,只是莫名其妙。

玉舫見狀,稍微滿意了一點,又覺著這天氣實在是冷,故而轉身回了屋子。後院這回被那兄弟二人徹底佔據,雷一鳴見雷一飛還傻頭傻腦的看著自己,便在他腦袋上又打了一巴掌:「你他媽的成天就知道傻吃悶睡,瞧著就是個沒出息的!光長力氣不長腦子,連個上下尊卑都不知道,往後我長大當了官,你這樣的給我當馬弁我都不要!」

雷一飛不敢和哥哥吵架,哥哥罵他,他垂著頭,用手抓了雪去攥雪團玩。雷一鳴見了,又把他推了個仰面朝天:「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雷一飛坐了起來:「聽見了。」

雷一鳴看他穿得胖墩墩的,坐在地上正好是「一堆」,便靈機一動,起身說道:「你別動啊,咱們玩個好玩的!」

雷一鳴突發奇想,在雷一飛周身堆了白雪,壘出了個雪人。

他壘得很細緻,忙活了兩個時辰,累得順著鬢角往下流熱汗。雷一飛幾次三番的想要逃,一會兒說自己冷了一會兒說自己渴了,他聽著都像是藉口,故而虎了臉瞪了眼,直接把弟弟罵成了啞巴。等到把雪人堆成了,他匆匆跑回屋裡,將玉舫拽了出來,讓她看自己的作品。玉舫,以及玉舫身邊的丫頭老媽子們,全都沒瞧出那雪人裡頭還藏著個雷一飛。

眾人熱熱鬧鬧的誇獎了一番大少爺的手藝,然後擁著大少爺回房休息。如此又過了一個時辰,雷家的二姨奶奶總不見自己兒子回來,又不敢在這家裡大聲的呼喚,便一路尋尋覓覓的找到了後院,而等到她發現了雪人裡的兒子時,雷一飛已經凍得關節都硬了。

二姨奶奶登時就哭了,硬把兒子扛回了房裡,幸而雷一飛像個鐵打的孩子一樣,這麼凍也沒凍出毛病來。二姨奶奶不敢把雷一飛往熱炕頭上放,怕這麼一冷一熱,孩子的皮肉會凍傷,只得抱著他坐在小凳子上,一邊輕輕揉搓摩挲著他的手腳頭臉,一邊低低的罵:「你個傻子,他叫你去玩,你就去玩?你因為和他玩,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罪?怎麼就一點記性都不長?」說到這裡,她帶了哭腔:「你爹現在不在家,你還不給我老老實實的?往後你就給我乖乖的呆在這屋子裡,再敢往外跑,看我不揍你。」

雷一飛一晃腦袋,打了個大噴嚏。二姨奶奶連忙摸他的額頭,感覺像有些熱似的,便心疼得哭了出來:「這回還不得凍壞了?」

雷一飛小聲答道:「媽,不是我傻,是他不許我動,我一動,他就生氣。他一生氣,娘就又該來罵你了。」

他雖是二姨奶奶生的,但是按照規矩,他得叫玉舫為娘,二姨奶奶則是他的媽。這裡頭究竟有什麼區別,他不知道,反正他不樂意瞧見媽挨孃的罵。二姨奶奶聽了兒子這一番話,越發的想哭,又不敢哭出聲來,只覺著自己對不起這個孩子。

二姨奶奶的小屋子裡,孃兒倆是互相摟著垂淚了。而隔了一個院子,在玉舫的大屋子裡,也並不喜樂平和。雷一鳴在炕上玩火,把玉舫新上身的衣裳燒了個大窟窿。玉舫氣急了,在他後背上打了一巴掌,結果兒子當場掀了旁邊的小炕桌,桌上的果子點心熱茶稀里嘩啦撒了一地,其中有一隻墨彩山水小茶杯,是玉舫從孃家帶過來的心愛之物,這回也在地上跌了個稀碎。玉舫見狀,「哎呀」了一聲,可未等她驚呼完畢,她那十歲的兒子站了起來,開始又叫又跳:「你打我,為了件破衣裳你就打我——」叫到這裡,他在炕邊一失足,一頭栽到了炕下。

這回他可摔狠了,順勢在地上翻翻滾滾的嚎啕起來。玉舫怕他滾到那碎瓷片子上去,慌忙下炕要去抱他:「娘錯了娘錯了,我的心肝寶貝小和尚,我的兒——」她沒什麼力氣,須得咬著牙才能抱起兒子來,還是旁邊的僕婦一擁而上,把活龍似的小和尚運回到了炕上。

雷一鳴捱了一巴掌,十分委屈,所以一直鬧到了半夜,鬧得玉舫頭暈目眩,最後也哭了起來。他一見他娘落了淚,這才作罷,饒了他娘。

翌日清晨,他早早的醒了過來,吃了早飯便跑出院子,堵著二姨奶奶的房門口喊:「老二,出來呀!咱們一塊兒上書房去!」

雷一飛沒出聲,二姨奶奶陪笑走了出來:「大少爺,您今天得自己去唸書了。」她往房內一指:「昨天凍著了,今天還在發燒,起不來了。」

雷一鳴一聽這話,撅了嘴,轉過身往回走,心裡知道二姨奶奶臉上雖然和氣,心裡肯定是在怨恨自己凍壞了雷一飛。都說雷一飛身體結實,偏和自己玩了一下午,就凍病了,可見他八成是在裝病,他其實也是不想陪自己玩的。

可是這家裡除了雷一飛之外,他就再也找不到同齡的夥伴了。

悶悶的獨自往前走,走過了一重院子之後,他進了前頭的書房。他來早了,老先生還沒到呢,可房裡已經坐了個小孩子。他看那小孩子,那小孩子回頭見他進來了,也站起了身,喃喃的喚道:「大少爺。」

他沒回答,但是臉上有了笑模樣——他想自己可得對這個小弟弟好一點,要是這個小弟弟也跑了,那自己可真是要悶死了。

他笑了,他的小弟弟嚴清章見他笑,便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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