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仇人相見

張嘉田抬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大太陽,確定了自己身在光天化日之下,應該不至於白日活見鬼,低頭又看了看對面這位長官——長官有汗有氣有影子,也確實不是什麼借屍還魂的怪物。

「他還活著?」張嘉田開了口:「那他的命可是真夠大。」

長官笑了笑,說道:「張師長別誤會,舅老爺特地提前囑咐我們了,讓我們轉告給您一句話,說是冤有頭債有主,他知道當初誰是東家誰是夥計,要算賬,他也找東家算。」

這話說出來,在場這些人裡,除了張嘉田心如明鏡,其餘眾人都是聽得糊里糊塗。而張嘉田環顧了四周,就見對方那破衣爛衫計程車兵層層疊疊,把自己這一小幫人包圍了個密不透風,便嘆了一口氣——伸脖子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事到如今,他多活一時算是賺一時,多活一秒算是賺一秒,走一步看一步,萬事都是身不由己了。

「那接下來,你們是想怎麼樣?」他問道:「是你帶著我去見洪霄九,還是讓我在這兒等著洪霄九來?」

那長官把摺扇一收,笑道:「請張師長跟我走一趟吧,也不用您多走,舅老爺昨天晚上到了本鎮,就在前頭那趟街上等著您呢!」

張嘉田聽到這裡,徹底死了那火拼的心。洪霄九從昨晚就張開口袋等著他了,等到如今,萬事俱備,怎麼可能容許他再逃脫出去?把心事都壓到了心底,他平靜了面孔,回頭對著張文馨說道:「你留下來管著隊伍,我去一趟。」

張文馨立刻說道:「讓老大跟著你。」

所謂「老大」者,自然就是他的長子張寶玉。然而張嘉田搖了頭:「不用,真要有事,帶十個他也沒用。讓他留下來陪著你,我帶小馬去。」

說完這話,他轉向前方,率先邁了步子:「走吧!」

鎮子不大,張嘉田三步兩步的走過了這條小街,然後一轉彎,就看見了一座二層木樓,樓上掛著飯店的幌子,算是本鎮最為輝煌的建築。樓內靜悄悄的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士兵在各個轉角站了崗。在那位長官的引領下,張嘉田抬腳踩著那吱嘎作響的樓梯,一路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桌椅全都撤了,只在正中央留了一桌。服色鮮明計程車兵荷槍實彈分列左右,護衛著桌後坐著的一名便裝男人。張嘉田停在桌前,看著那人,第一眼,沒有認出他是洪霄九。

因為洪霄九滿頭的短髮,都花白了。

頭髮花白了,眉目卻還沒變,虎背熊腰的高大身量也沒有變。端然坐在一把大太師椅裡,他抬眼將張嘉田打量了一番,然後向旁一伸手:「張師長,請坐。」

隔著這張桌子,張嘉田拉過椅子,面對著洪霄九坐了下來。他是窮途末路的人,已經沒有那個興致再來裝腔作勢聲東擊西,所以迎著對方的目光,他直接發了問:「你找我來幹什麼?」

洪霄九答道:「報仇。」

張嘉田直視著他的眼睛:「找誰報仇?」

洪霄九聽了這話,卻是微微的一笑:「照理來講,應該先找你報仇,不過念在你當時還是個連殺人都不會的崽子,我不和你計較,饒你一命。」

說完這話,他嘿嘿嘿的笑出了聲音,一邊笑,一邊抬手解開褂子紐扣,扯開衣領露出了一大片胸膛。他肩寬背厚,胸膛也寬闊,前胸赫然印著三四道鮮紅刀疤,每一道刀疤都只有二指來長,不是砍出來割出來的,是用刀尖扎出來的,可是因為皮肉下頭還有肋骨擋著,所以刀尖不能繼續深入,只能扎破他的皮肉,卻刺不穿他的心肺、要不了他的性命。

手指點著一處刀疤,洪霄九說道:「本來一刀就能完事的活兒,讓你幹了個稀爛,倒是差點兒把我的腸子豁出來。真,你原來連雞都沒殺過吧?」

張嘉田一點頭:「對,沒錯,在那之前,我是連雞都沒殺過。我手上第一回沾血,就是殺你。」

洪霄九慢條斯理的重繫了紐扣:「那你的膽子倒是不小,不怕殺我不成,反倒送了你的小命?」

張嘉田答道:「怕,怎麼可能不怕。」

「那你還幹?」

「那時候我跟雷一鳴好,雷一鳴讓我幹,我就幹。」

「那你和雷一鳴後來怎麼又鬧掰了?」

作者「尼羅」的其他小說

降龍》《無心法師》《十二譚》《如月(冰雪謠)》《風雨濃胭脂亂(微雨燕雙飛)》《冰雪謠(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