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十六章 遷居之事

打發走了張嘉田後,雷督理在前院的一間廂房裡,好睡了大半天。

他在傍晚醒了過來,睡醒之後,他還有點恍惚,坐在床上不言不動。白雪峰悄悄的走了進來,見他醒了,便又輕輕的退了出去,擰了一把熱手巾送了進來:「大帥擦把臉?」

雷督理接過毛巾蒙在了臉上,自上向下擦了一把,等他把這一下子擦完了,白雪峰那邊也為他端過一杯茶了。

這回他沒動手,只伸頭就著白雪峰的手喝了兩口,然後終於開了口:「太太醒了嗎?」

「早醒了,坐在屋裡看書呢。」

「沒鬧吧?」

「沒鬧,她知道您一直在這兒。」

雷督理想了想,又道:「別讓她看書,當心累著。」

白雪峰答應了一聲「是」,隨即問道:「大帥要出門去?」

雷督理抬了頭看他:「我出門幹什麼?我說我要出門了?」

白雪峰笑了:「您既是不出門,那現在正好到太太那裡坐坐,有話您直接對太太說,不是更好嗎?」

雷督理這才明白過來,也笑了。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他單手扶著白雪峰,先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的直起了腰——在秋冬時節,他的身體是柔弱的,除非有手槍逼著他,否則他簡直不能多出半分的力氣。昨夜他對著葉春好撒了歡,腰腿略微多活動了幾下子,現在就覺出痠痛來了。

由著白雪峰為自己穿上了薄呢子上衣,他向外走了幾步,把身體活動了開。一鼓作氣進了後頭的內宅,他在臥室裡瞧見了林勝男。林勝男坐在桌旁,穿著一身描金繡鳳的紅綢子衣褲,雷督理怕冷,她也怕冷,衣褲都不薄,領口還鑲了一圈短短的雪白風毛,越發襯得她那張小臉粉妝玉砌。一抬眼瞧見雷督理進來了,她沒說話,先抿著嘴笑了。

雷督理走到她身邊,把她手邊的書本合了起來:「別看了,費心血。」

林勝男笑道:「這是一本小說,讀小說是讀著玩的,又不用思考學習,費什麼心血呀。」

雷督理走去開啟了衣櫃,向內看了看:「我的衣服呢?」

林勝男起身走了過來:「你要哪件衣服?我給你找。」

雷督理是覺得冷,想在襯衫外頭加一件毛線背心,然而兩人找了一氣,莫說背心,根本連根毛線都沒有找到。雷督理退而求其次,給自己加了一件青緞子馬甲,林勝男要給他系紐扣,但他連繫紐扣這種動作都怕累著她,扶著她往床上坐。林勝男被他疼愛得簡直不好意思了,望著他問道:「要不然,我們讓人送個小爐子進來吧?」

雷督理一聽這話,險些當場搖掉了腦袋:「不行不行不行,萬一炭氣把你燻著了怎麼辦?」

林勝男笑眯眯的不以為然,因為從小到大都是靠著小洋爐子取暖的,周圍的同學朋友家裡也一樣,並沒有聽說誰被炭氣燻死了。而雷督理穿好了馬甲,忽然想起了兩件正事,第一件是:「你吃晚飯了沒有?」

林勝男向他豎起了一根食指:「喝了一碗小米粥,沒吐。」

雷督理聽了這話,放下了心,這才提起了第二件事:「勝男,你現在住的這所房子,一是沒有安裝暖氣,二是地方太小,住不下醫生。所以,我看你還是跟我回那邊的家裡去吧!」

說到這裡,他見林勝男呆呆的看著自己,臉色像是要變,便連忙補了一句:「我和春好說過了,她對此是很願意的,還親自給你收拾出了一院屋子,你到了那裡,也不必有什麼懼怕和拘束。」

林勝男聽聞葉春好「很願意」,倒是並不感激,她想葉春好當然是「很願意」,自己若是不回去,宇霆也就不回去,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那麼一座大宅子,有什麼滋味?她表面上是對自己殷勤,其實根本不是,她是在拍宇霆的馬屁呢!

因為宇霆現在最喜歡我——她如是想。

留在這座小公館裡生活,自然是自由自在的,可是沒有在這裡住上一生一世的道理,況且要論環境條件,那當然是大帥府要好得多。那麼豪華闊氣的府邸,憑什麼要留給葉春好一個人住呢?她又不守婦道規矩,又對宇霆不好,也沒給宇霆生小孩子,她孃家還是破落商戶。她有哪一樣能和自己比?一樣都沒有,比什麼都比不過——她如是又想。

想了又想之後,林勝男問雷督理:「那我搬過去了,還是咱們兩個住在一起嗎?」

雷督理倚著大床的床頭站著,不假思索的回答:「聽你的,你要不要我呢?」

林勝男挪到了他身邊,伸手握著他的手:「那她要是欺負我怎麼辦?」

雷督理低頭對著她微笑:「我的小姑奶奶,現在誰還敢欺負你?誰欺負你,就是欺負我的兒子。我能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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