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峰坐在桌邊,軍裝上衣脫了,襯衫領釦也解了,他光腳趿拉著拖鞋,正大馬金刀的騎著一把椅子,一邊吃花生米一邊聽無線電。忽見林子楓進了門,他連忙攥著一把花生米站了起來:「喲,來了?」
說完這話,他抬手朝著嘴上一揪,相當精準的在嘴角揪下了一片花生衣。
林子楓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照例是沒笑容:「你怎麼搞成了這副模樣?」
白雪峰笑了:「我這不是預備著要睡覺了嘛,今晚兒我不走,我留這兒。」
「大帥呢?」
「大帥今晚兒不回來了——就是因為大帥今晚兒不回來,又怕這家裡沒有管事的人,才讓我留下來的。」
林子楓那臉上本來就沒有笑模樣,一聽這話,板得更緊了:「他不回來?他幹嘛去了不回來?」
白雪峰雖然敢以林子楓的老友自居,但是看到他那副又冷又硬的白臉,也頗有見了鬼之感,很是心虛氣短:「他留那邊府裡了。」
「什麼?!」
白雪峰衝著他又笑了笑:「我今天一天都是在這兒看家,具體是怎麼回事,我真不知道。不過大帥今夜應該確實是留在那邊府裡了,因為剛才大帥派人給我打電話,電話就是從那邊府裡打過來的。」
「那個葉春好又把他籠絡過去了?」
白雪峰笑出一口白牙,有點傻氣,並且不發半句評論。而林子楓一轉身走了出去,直奔了後頭林勝男的屋子。林勝男還沒有睡,正坐在桌前擺撲克牌,見哥哥來了,她依然捏著那幾張撲克牌,也沒起身,單是扭了頭看他。
林子楓進了來,先在電燈光下看她的面色,然後問道:「今天吐沒吐?」
林勝男垂下頭,繼續去看手裡的撲克牌:「上午又吐了一次,下午喝了一點粥,倒是還成。」
「胃疼不疼?」
「沒感到胃疼,也不覺著餓。」
「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栗子蛋糕?糖果?」
「想吃點兒冰淇淋。」
「那個不行。別的呢?」
林勝男搖了搖頭:「別的就沒有了。」
林子楓在她的斜前方坐下了——她既是能吃一點東西下去,面色瞧著也比昨日健康了些許,他便可以放下心來,直奔正題了。
「大帥今天怎麼沒回來?」他問林勝男,不是好問,像是質問。
林勝男把撲克牌放下了,一雙眼睛盯著桌面,嘴裡咕噥道:「不知道。」
林子楓又道:「你現在有了身孕,正到了最嬌貴的時候,他怎麼還跑了?」
林勝男慢慢的整理撲克牌,她聽到「身孕」二字,感覺有些難為情,尤其這二字還是發自哥哥的口。至於雷督理為什麼「跑了」,那她怎麼知道?
林子楓繼續說道:「別玩了,你看你這個溫吞樣子,丈夫走到別的女人那裡去了,你還有心情玩牌?」
林勝男收回手,垂下了頭:「那我怎麼辦呀?我也沒有惹他不高興。」
林子楓壓低聲音,說道:「勝男,你如今差一點就是真正的督理太太了,自己要知道自己的情況和身份,別總像個小孩子似的糊里糊塗。論出身,論相貌,論年紀,你都比那個葉春好強得多,尤其是你還有了雷大帥的孩子,無論怎樣比,你都是穩勝。明明你是佔盡了上風的,那個女人卻還不死心,還要和你爭搶雷大帥,你平時瞧著也是個有志氣的,怎麼到了這真正要緊的關頭,反倒軟弱了?」
林勝男先前聽聞雷督理留宿在了葉春好那邊,心裡亂鬨鬨的不是滋味,可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她自己懵懵懂懂的,只是茫然。如今聽了哥哥這一番話,她豁然開朗,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與情緒,此刻也清楚分明瞭。
用力一咬牙齒,她生氣了:「哥,那你把他找回來,我往後都不許他再去見葉春好了。」
林子楓沒接她這句孩子話,因為又想起了更重要的問題:「還有一點,現在能給雷大帥生兒養女的人,只有你一個,就憑這一點,誰都越不到你頭上去。可萬一那葉春好也懷了孩子,也生下個一男半女的,那……」
林子楓用手指叩了叩桌子,眼睛緊瞪著妹妹,「那」字之後,沒有下文,然而餘音嫋嫋,一切盡在不言中。妹妹的問題是年紀太小,太幼稚,但腦子是不笨的,是可教的孺子,他不信妹妹不懂自己的言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