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隔壁?」
雷督理打了個噴嚏:「對,我住隔壁。」
葉春好發現雷督理並非凍昏了頭,他當真是住到了自己的隔壁。
這一條衚衕的房子都是他雷家的,他當然可以挑著住。不過捨棄了那樣王府一般的大宅子,跑來住小四合院,怎麼講都是一件誇張的舉動,這誇張的舉動,當然是為了她而做的。
勤務兵跑來她這裡,抱走了昨夜換下來的床單被褥,又傳了雷督理的話,說是家務事可以都交給他那邊的僕人去做,她不必親自動手。她聽了,沒什麼可講的,看那勤務兵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就抓了一大把奶糖給了那孩子。
小勤務兵歡歡喜喜的走了。她獨自坐在屋子裡,依然是沒什麼可講的。坐了片刻,她冷不丁的站起來,又走回了臥室。大床上還凌亂著,她脫了外面衣裳,往被窩裡一鑽。被窩裡餘溫尚存,是雷督理的餘溫。
除了他的溫度,還有他的氣味。葉春好閉了眼睛,只覺得心痛——他時常就會讓她心痛一陣,他待她好的時候,她尤其容易痛。
她知道這痛源自何處——她想要他,又不敢要他。可望不可即,可即不可得,一顆心被一場火燒灼著,怎麼可能不痛。她想他如果不是什麼督理大帥就好了,不要是督理大帥,也不要是什麼少爺公子,她只要他是一個赤條條的人。
她寧願養著他,辛苦也認了,吃虧也認了。不是常有姨太太養小白臉的新聞傳出來嗎?姨太太能養男人,她自然更能。她獨來獨往無牽無掛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誰管得著?
她在被窩裡胡思亂想,想到最後,卻是清醒起來——她不能總這麼自己熬著自己,愛與不愛,她都要迅速做出個決斷來。
與此同時,她的鄰居倒是意態悠然,很平靜的躺在浴缸裡泡澡。葉春好沒睡好,但他睡得挺好——比獨自一人時睡得好,這更證明了葉春好和他有緣,他倆註定是該同床共枕的。
白雪峰託著大浴巾走了進來,雷督理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接住了這一眼,立刻站住,含著笑容說道:「卑職給大帥道喜了。」
雷督理坐了起來:「你這話,說早了。」
白雪峰放下浴巾,挽起袖子拿起毛巾,走過去彎腰給雷督理擦洗後背:「難道是葉小姐執意不肯?」
「她不肯,我也不急。」
「看來在大帥心中,葉小姐真是與眾不同的。」
「也不知道她領不領我的情。」
「葉小姐冰雪聰明,一定知曉大帥的心意。我們就靜等著吃大帥和葉小姐的喜酒了。」
雷督理聽到這裡,忽然打了個噴嚏:「姓張的小子最近有信兒沒有?」
「您說張嘉田?沒有。」
「他死在文縣了?」
白雪峰賠笑搖頭:「那當然不能,不過他不回來也好,他不是說自己非葉小姐不娶麼?」
雷督理沉默片刻,末了抬手拍出一朵大水花:「他他媽的愛娶不娶!」
「但張嘉田自然是不敢和大帥爭的。」
雷督理轉身揚了他一臉水:「你哪來那麼多廢話!滾出去!」
白雪峰抹著一臉洗澡水,剛滾出了沒有半分鐘,就被雷督理又叫了回去。雷督理剛打了第三個大噴嚏,明顯是有點緊張:「去,去叫醫生!我一定是感冒了!」
白雪峰知道雷督理極其惜命,能從感冒聯想到肺炎,再從肺炎聯想到死亡,所以急忙出門接了醫生過來。醫生給雷督理量了體溫,聽了心肺,看了喉嚨舌頭,末了囑咐他吃片阿斯匹靈,暖暖的睡一覺。
雷督理當即吃藥睡覺,棉被蓋得極嚴,把嘴唇都遮了住,只是雙目炯炯的,實在睡不著。就在這時,白雪峰推門又進來了,在床邊俯下身報告道:「大帥,張嘉田來了。」
雷督理向下一扒棉被:「誰來了?」
白雪峰微微的有點苦笑:「張嘉田,張師長,坐半夜的火車回了京,上午到府裡找您,沒找到,就一路打聽到這裡來了。」
雷督理把棉被重新扯了上去:「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