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好笑道:「我也知道,我這都是淺薄的見識,可是有話不說,我又有點忍不住。」
雷督理似乎是個沒什麼嗜好的人,把雪茄叼在嘴上,他並不急著點燃,含糊答道:「你說。」
葉春好得了許可,便平心靜氣的講了一番。雷督理認真聽著,聽到最後,他把雪茄拿了下來:「積蓄田地,當然是件可以福及子孫的好事,只不過我現在常鬧饑荒,單是靠著種糧食,能換幾個錢呢?」
葉春好就等著他這句話,此刻便立時笑道:「我們並不是要一定要買那上面能種莊稼的土地,我們也可以買那下面有礦產的土地啊!」
雷督理從抽屜裡取出了一盒長杆火柴,慢慢的劃燃了一根,盯著火苗問道:「買礦?」
葉春好點了點頭:「是。」
「有目標了嗎?」
葉春好答道:「直隸一帶,礦產也是很豐富的,若是大帥同意涉足這個領域,那麼目標自然很容易定。」
雷督理一甩手,甩滅了火苗。把火柴桿往玻璃菸灰缸裡一扔,他起身繞過寫字檯,走到了葉春好身邊坐下來,忽然笑道:「那天,我聽人私底下叫你財神爺。」
葉春好聽了這話,倒是紅了臉,很不好意思:「這幫人真是愛嚼舌頭。我也聽過類似的話,是把我叫做……叫做財神奶奶,我當時就不許他們再講,哪知道他們陽奉陰違,不叫奶奶,改叫爺爺了。」
然後她往旁邊挪了挪,喃喃的又道:「怪熱的。」
她挪,雷督理也追著她挪,笑眯眯的一直把她逼到了沙發一端。她站了起來:「那我不坐了,都讓給您坐。」
雷督理向後撤了撤,抓住腕子把她又拽了回去:「一起坐。」
她坐了回去,低頭不理他。他用自己的手背貼了貼她的手背:「你看我就一點兒都不熱。」
她將手一躲:「誰會熱在手背上呢?」
話音落下,她的手忽然又被雷督理抓了過去,貼到了他的面頰上:「真的不熱。」
她臉上紅撲撲的,回頭瞪他,一雙眼睛瞪得黑白分明,顯出一圈深深的睫毛。然而雷督理垂下眼簾避開她的目光,將她的手順著面頰向下移,讓她的手指蹭過他的下巴、滑過他的胸膛。
她不知道他將要把自己的手牽引到哪裡去,但她憑著直覺,嗅到了一絲情慾的熱氣。手指關節猛然被牛皮腰帶硌了一下,她如夢初醒,用力的要把手抽回來,然而雷督理死死攥住了她,不肯放。
「幹什麼?」他把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腰帶上,低聲問道:「我又沒把你怎麼樣。」
她掙脫不開,又覺得自己面孔發燒、心緒紛亂——都是不好的徵兆。於是索性正色說道:「你再這樣,我只能辭職離開了。」
雷督理坐正了身體,轉過臉去看她:「你捨得我?」
「你還問?」
「你要是真走了,我是捨不得的。你要是捨得,也說明你薄情。」
葉春好不理睬他的目光,面向前方回答:「對我來講,情深情淺,都是一樣的。我不是為情所困的人。」
「可我覺得,你對我很好。」
「那無非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這話我不愛聽,你重說。」
葉春好扭頭看他,看著看著,卻是嘆了一口氣。她為了他,心中常有千言萬語,可千言萬語之中,竟沒有一字能說出口。她不信他,她不敢愛他——這樣的話,可怎麼說?
「其實,這樣也許更好。」她輕聲告訴他:「君子之交淡如水,反而會有一生一世的恆久。我沒有色衰愛弛的擔憂,你也能得一個以心相待的朋友。反倒是世間所謂的恩愛夫妻,難得一起白頭。」
雷督理沉默了半晌,答道:「我小時候,性子很壞,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便大哭大鬧,不是想藉此要挾長輩,是心裡真的難過,忍不住要哭要鬧。」
他放開了葉春好的手:「我現在也還是這樣。」
葉春好低著頭,看自己那隻手已經被他攥得紅白斑斕。他畢竟是個男人,有時候下手沒輕沒重,攥得她骨頭都疼。
思來想去的,她最後說道:「你放心,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