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著破爛灰衣的人,正圍了一老一小兩個人叫囂。
灰衣的人背後都揹著一杆破槍,可見他們必定是附近計程車兵,而那一老一小穿著整潔布衣,比本地的村民要體面許多,想必是過路的旅人。張嘉田如今最恨本地的隊伍,如今見這隊伍裡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搶劫,立刻就起了拔刀相助的心——正好他現在人多勢眾,槍彈俱全,可以很安全的客串一次江湖好漢。
死兔子扔在地上,暫且不管了,他帶著一眾兄弟穿過林子火速跑下小山,一邊跑一邊拔出手槍,及至衝到山下小路上了,他也舉槍瞄準那幫灰衣士兵了:「幹什麼的?」
那幫士兵先是被張嘉田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又見這從天而降的一群人服色鮮明,個個都有手槍,氣勢上就先輸了一大截。張嘉田看他們顯出一副賊眉鼠眼的慫樣,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心中越發厭惡,連連揮著手槍罵道:「哪兒來的一幫狗孃養的,你們都是誰的部下?信不信老子把你們就地正法?」
那幫士兵面面相覷,猶猶豫豫的往後退,張嘉田見了,索性舉槍向天開了一槍:「還不快滾?!」
士兵們一言不發,立刻滾了。
張嘉田大獲全勝,稍微出了一小口惡氣。扭頭再看那兩名落了難的旅人,他發現其中那位老的其實是個平頭正臉的中年人,至於那個小的,瞧著和他年齡相彷彿,也小不到哪裡去。
「你倆走吧!」他一晃手槍:「往後少來這倒霉地方。」
那中年人向他拱手抱拳,張開嘴露出了一口白牙:「老總——」
他就只說出了這兩個字,因為張嘉田身後忽然爆發出了一聲怪叫:「火!著火了!」
眾人聞聲抬頭,就見先前呆過的那個小山頭上蓬蓬的冒出大股黑煙,山上的空氣都已經隱隱變了顏色。張嘉田這才想起山上的火堆與兔子,嚇得大叫一聲,帶著人就往山上跑,跑到了一半他見勢不妙,掉轉頭來又往山下逃,這時,那火苗已經飛快的追向他們了。
張嘉田等人一路飛奔,一直跑出了五六里地才停了下來。虧得這些人都年輕,站住之後喘了三兩分鐘,便繼續狂奔,一口氣逃回了城裡。
這些人回了師部,統一的人心惶惶,不知道那火會燒到什麼程度,真要是燒大發了,那麼這縱火燒山的罪名應該怎麼算?還是有一個人穩重一些,告訴他們道:「不要怕。秋季天乾物燥,山林裡起火也是尋常事情。權當是天雷擊了樹木。」
張嘉田覓聲望過去,驚訝的喘道:「嗯?你倆也跟著我們回來了?」
方才說話的中年人再次向他拱手抱拳:「我還沒感謝老總的救命之恩呢。」
張嘉田擺擺手:「那不算什麼。你既然跟我們進城了,那就在城裡待著吧,城裡總比城外太平些。」
中年人含笑點頭:「是,是。」
張嘉田看這人進了師部,一點也不拘束緊張,像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就忍不住又問:「你是幹嘛的?做買賣的?」
中年人答道:「倒是經營了幾處生意,算是個買賣人吧!」
「那你接下來要往哪兒去?這兒有火車站,通火車,你要走就去買票,隨時可以走。」
「哈哈,老總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本來也打算要從這兒上火車迴天津。」
張嘉田的氣息稍平,好奇心就趁機冒了頭:「你做什麼買賣的?身邊怎麼沒貨物?」
「我這一趟不是為了生意來的。」那中年人一團和氣的答道:「我老家在一百里外的楊莊,我幾十年沒回來了。」
「幾十年沒回來?」張嘉田上下打量著他:「你多大歲數了?」
「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啦!」
張嘉田有點不耐煩:「你好好說話,到底多大?」
「四十二了。」
張嘉田又問:「那你什麼時候走哇?」
「那我得去瞧瞧火車票。」
張嘉田一想到自己放了漫山的大火,心裡就焦灼得慌——活了二十多年,他還沒闖過這麼大的禍。
「好好好!」他揮揮手,聊不下去:「你們爺兒倆就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