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幾家有名的報館,我們擬幾篇稿子,讓他們即刻刊登上去。當然,這些稿子的內容大多是不實的,目的是為了擾亂空氣,等馮女士放出新聞時,讓社會不知道孰真孰假。馮女士若是為此要狀告報館,那麼大帥幫幫報館的忙,別讓他們受到損失也就是了。」
雷督理點點頭:「繼續說。」
「上面所講的只是行動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繼續和馮女士進行談判。林秘書說可以找到馮女士……的證據,馮女士對此自然是忌憚的,而大帥也稍退一步,少付一點贍養費給馮女士,大概雙方也就可以把這個問題和平解決了。」
葉春好說到這裡,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很窘得慌。自己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頭頭是道的替別人出離婚主意,這算是什麼事情呢?
雷督理這時答道:「說得漂亮,做起來呢?」
他向外揮揮手:「去做,做好了再來見我。」
林子楓答應一聲,帶著葉春好退了出去。葉春好有些悵然,因為她替雷督理出謀劃策了許久,雷督理今天卻是連個好臉色都沒給她。
但是一轉念,她又覺得自己這個念頭不脫女氣,無非就是仗著自己是個年輕姑娘,便想天下男子都對自己另眼相看。這不是自己該有的觀念,若是有了,便要堅決的把它改了扔了。
她知道自己只要稍一搖擺,就會搖擺到三姨太太的陣營裡去,成為雷督理或者別的什麼男人的女人。
到了那時,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是別人的了。
再要後悔,可就晚了。
張家田總想找機會和葉春好說幾句話,可葉春好匆匆的和林子楓走了。
秘書沒有住到大帥公館中的道理,天津的督理公署自有招待所供他們休息。張家田眼睜睜的看著葉春好跟著個男人走了,心裡也說不出是怎樣的一種滋味,反正就像吞了石頭一樣,胸中堵著難受。
他上樓去了雷督理的臥室,見床上已經沒了雷督理的人,倒是衛生間那扇半掩的門後響起了嘩嘩的水聲。他聽出那是雷督理在對著抽水馬桶撒尿,便走到衛生間隔壁的浴室裡去放熱水。
雷督理尿完了,走出來見了張家田,隨口問道:「怎麼是你?」
張家田是個跟班,不是貼身僕人,這些活計本不用他幹。但是今天跟著雷督理進了浴室,他笑呵呵的把蘸了牙粉的牙刷送到了雷督理面前,答道:「這活兒我又不是不會幹,順手就做了。」
雷督理不再多說,對著大玻璃鏡刷牙漱口,然後寬衣解帶,坐進了浴缸裡。浴缸是從上海定製來的,異常寬敞,足夠他在裡面自由的伸展身體。向下沉浸在熱水裡,雷督理還在慢慢的清醒著,然而偶然間的一睜眼,他忽見張家田笑嘻嘻的蹲到自己面前,手裡捏著一把雪亮的剃刀。
他一激靈:「幹什麼?」
張家田笑道:「我給您刮臉洗頭,您不用動。」
雷督理狐疑的看著他,看了幾秒鐘,閉上眼睛躺了回去。
張家田往他的面頰下巴上塗抹肥皂沫,然後歪著腦袋拿出瞄準的架勢,一刀一刀的刮過下巴,刮下泡沫,刮出一片潔淨光滑的皮膚。他心裡是真愛戴雷督理,別說是伺候雷督理洗漱沐浴,就算是雷督理撒尿讓他給扶著傢伙,他也沒怨言。把雷督理的下半張臉刮乾淨了,他擰了把熱毛巾,給雷督理擦了把臉,然後繼續給雷督理洗頭髮。
雷督理這人長得很標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香不臭。垂頭坐在浴缸裡,他先是默然無語,等到張家田把他頭上的泡沫沖洗乾淨了,他抬手一抹水淋淋的面孔,這才說道:「看見人家大姑娘要強上進,心裡著急了?」
張家田笑了:「大帥什麼都知道。」
「那你是打算跟著葉春好一起上進,還是原地不動,把葉春好也拽回來?」
張家田挽起袖子,給雷督理擦背:「我當然是想上進,可春好畢竟是個姑娘,她總這麼拋頭露面的,也不合適啊。」
「那你覺得她怎麼著才合適?」
「肯定是嫁男人生小孩兒才合適啊!」
「好,那我收了她,保她一世榮華富貴,如何?」
張家田訕訕的笑了:「大帥別這麼嚇唬我了,我的心思,大帥不是都知道嗎?」
雷督理說道:「我知不知道都沒有用,得她知道才行。」
「她也知道。」
「知道了,但是故意裝不知道?」
張家田說道:「她大概是沒看上我。原來的事情就不提了,現在她已經有了正經差事,我還在這兒伺候您洗澡呢,她能看上我嗎?」
「伺候我洗澡,是不正經的差事?」
「不是不是不是……」張家田笑著連連搖頭:「我是說——唉,我的意思,大帥都明白。」
雷督理抬手把短髮向後一捋,露出了整張面孔。轉過臉看著張家田,他道:「給你個正經差事,她也一樣看不上你。」
張家田停了手,對著雷督理笑:「您這話我不信。要不然,您給個試試?」
雷督理微微一笑:「試試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