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恭恭敬敬行了禮:「夫人怎麼也在此處?」
按理說這位夫人的身份,該被留在皇后或者什麼人的身邊,好好敘一番話。而皇后宴席散了之後,也確實留了,只不過沒能把人留下來。
青禾夫人這時對那太監道:「我正好也出宮,公公就把孔小姐交給我吧。」
這哪還有什麼不願意,太監立時受寵若驚道:「怎好讓夫人引路?」
但青禾夫人面帶微笑,說話柔和,幾句就把太監打發走了。
而孔玲瓏也看到對方身旁,也只帶了一個丫鬟,排場甚至不如今天來的任何一位貴女,這位讓帝后都尊敬的夫人,似乎真是個很低調的人。
青禾夫人的目光看過來,孔玲瓏也不傻,立刻道:「夫人可是有何事?」
這位夫人從剛才宴席上為她診脈,孔玲瓏就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她也不知道這預感從何而來。
青禾夫人向她走過來,面上依然帶著那種淡淡的笑,看了孔玲瓏片刻之後,就說道:「孔小姐,我想再為你診一次脈,不知是否可以?」
萬沒想到這位夫人等在這路上,居然是想要再次為孔玲瓏診一次脈,包括茯苓在內都震驚了,瞬間她心提起來,方才在宴上的時候這夫人沒有拆穿小姐,難道目的就是等著現在用這個把柄來威脅小姐做什麼?
而孔玲瓏看著青禾夫人,卻覺得對方的地位和身份,都不會是做出事後來威脅的事,那麼這個要求,到底是為什麼?
說到底,她只是個商女,連席間那些貴門千金都瞧不上她,這位青禾夫人,為什麼要單獨留下來等她,還要為她診脈?
而此時,青禾夫人也沒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孔玲瓏接受,或者拒絕。
是的,孔玲瓏覺得即使拒絕,這位夫人好像也沒打算為難她。只是,越是這樣沒有理由,孔玲瓏反而連拒絕的話也說不出。
片刻後,孔玲瓏問了一句:「為何夫人要為民女再次診脈呢?」
青禾夫人說道:「因為有一些事,我想確定一下。」
孔玲瓏再次頓了頓,那廂青禾夫人已經伸出一隻手,含笑著:「就當我剛才幫你的酬勞,如何?」
這句話比剛才還難拒絕,青禾夫人直接把宴上的事點了出來,也在表明她的確是故意幫的孔玲瓏。
孔玲瓏躊躇之後,終於伸出手:「有勞夫人。」
無論如何,她有了這次的幫助才得以帶著茯苓脫身,而對方只是想診脈,於她而言毫無損失。
而青禾夫人這一次,診脈要仔細的多,時間要長的多,茯苓在旁邊跟著提高了心。
半晌,主僕二人都看到青禾夫人眼瞼動了一下,之後,青禾夫人終於收回手,輕嘆一聲:「你並不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孔玲瓏再次頓了頓,她覺得這句問話好像藏著深意,但她的確無法回答。青禾夫人的身份,在帝后二人的尊敬中就能窺見一斑,但這位夫人如此問話,顯然還有更深的意思。
這意思孔玲瓏一時半會實在體會不出來。
青禾夫人一笑:「我已經差不多確定了,還要謝謝你肯讓我再診一次。」
對方的態度平和甚至稱得上是溫柔,這位讓帝后都尊敬的夫人的地位顯然高不可攀,卻能放下身段和她們這些商女打交道,甚至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還幫了她們一把。
但,僅僅這些已經讓孔玲瓏有些覺得不妥,她看了看青禾夫人,卻發現這位夫人已是神色如常,笑著領她們出了宮門口,算是兌現了承諾。
直到坐上馬車那一刻,孔玲瓏都有些不安,茯苓也不安,但她直接問道:「這位夫人會不會轉頭再告訴皇后,說小姐的病是裝的?」
畢竟以這位夫人的地位,雖然當時幫了她們,但是如果事後再把真相說出來,一樣會取信皇后,那她們今日這一番,等於又白忙了。
可孔玲瓏搖頭,她雖然擔心,但是還真一點沒有擔心過這個:「以這位夫人的身份,已經不需要做這種事了。」
這種兩面三刀的角色,定然不是剛才那位夫人會扮演的。而她既然在帝后面前已經幫了孔玲瓏圓謊,若後期再自己把謊話戳破,再怎麼都會帶累她自己的名聲,而帝后兩個那種尊敬顯然不是裝模作樣的,那就說明這夫人有值得尊敬的地方,這種背後害人的手段不會用。
但孔玲瓏這廂想了那麼多,只有青禾夫人那一句:「你並不知道我是誰,對不對?」真正讓孔玲瓏懸起了心。
診脈能診出來的無非就是身體,而孔玲瓏知道自己沒有什麼疾病,這位夫人要第二次為她診脈,那就不是在診病,除了不是診病,她孔玲瓏的身體還有什麼需要被診脈的?
下了馬車,回到綢緞莊的第一件事,甚至來不及回答玉兒幾個關於宮裡的問話,孔玲瓏直接叫來了諸葛青雲,問他,青禾夫人是誰?
諸葛青雲看著少當家,青禾夫人身份特殊,少於人前露面,話題度也遠低於別的貴門夫人。
但再怎麼樣諸葛青雲還是知道的。
他輕輕說道:「青禾夫人是現任夙夜家族的家主,也是四大家主人中,唯一的女人。是,夙夜少主的母親。」
最後一句話輕輕的,但份量還是在。孔玲瓏那一瞬間的頭腦,是嗡的一下的,她能猜測的出,讓皇帝都讓步的人肯定不多,身份之高必是京中貴門,而四大家族當然是其中最貴的,只是在當時她沒法確認,也沒法用自己胡亂的猜測,去真的拒絕一個連帝后都要尊敬的人。
所以她伸了手了,卻沒想到這一伸手,終於把什麼秘密都伸出去了。
青禾夫人那一句嘆息「你並不知道我是誰」,在此時顯得尤為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