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四面楚歌

最近便是如此,孔玲瓏好像忽然變了,不再是那個總是嚴守雷池的有點嚴肅的孔門當家,尤其面對夙夜的時候,她有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緩和。

可是夙夜眼中看到的卻不是這樣,他只看到了大雨中碰到將傾的大廈,孔玲瓏肩上就頂著剩下一根房梁,稍有不慎,大廈將傾,獨臂難支。

夙夜甚至沒有資格說他心疼。

他掛著臉上的笑,直接晃到孔玲瓏對面,聲音柔和的能化出水來:「我可要當真了。」

孔玲瓏的手指慢慢點在賬簿的封皮上面,眸子和夙夜對上。腦海裡過了一遍現在的處境,大約是都督府和梁貴妃,前後還有錦衣衛懸著的刀,繫著一根搖搖欲墜的浮木,孔家商鋪其實是一艘滿目瘡痍的百年破船。

「你為什麼還來?」孔玲瓏嘆了口氣,她不信夙夜就這麼看不清眼前形勢,他明明剔透的猶如琉璃盞。

夙夜挑起半邊眉,故作驚笑一聲:「玲瓏,你不是要反悔吧?我們現在可是螞蚱一條線,就是你想撇下我,我們也是斷了的骨頭連著的筋。」

對於他把自己比喻成螞蚱的這種行為孔玲瓏無力吐槽,正要說點什麼,玉兒頂著一臉高深莫測地進來,甚至都沒顧上和夙夜搭話,就擠眉弄眼衝孔玲瓏說道:「小姐,咱們這一條街上有人在施粥,還順帶著給金銀米麵,您要不要去看看?」

施粥一般都是義舉,哪家大善人突然想起來,或者為了慶祝自己大壽還是別的,總之為了求名去散個財,排隊領糧食的都是百姓,一傳十十傳百,總之是個便宜的好事。

但孔家又不需要去蹭米蹭面,不知道玉兒一臉微妙地來稟報這個幹什麼。

夙夜隨口問了一句:「誰家這樣大手筆?」

施粥一般會吸引路邊的乞兒,但是順帶著送米麵還有金銀,這就會吸引尋常百姓也去了。

玉兒撇撇嘴:「幸虧我打聽了一下,不得了,就是我們京城響噹噹的醫仙還是什麼仙,都督府和白芷醫館聯手承辦的,施粥的那個人還對來往的人宣揚,多虧他們大小姐一力促成,才有這一次的義舉。」

玉兒立刻轉向了孔玲瓏:「小姐您聽聽,一袋米麵就收買了人給他們說好話,我真服了這位華家小姐。」

聽到華家小姐夙夜不動聲色,看向孔玲瓏。

孔玲瓏的神色跟夙夜基本差不多:「那我們就不要理了。」

玉兒正色說道:「小姐,排隊領糧食的百姓都堵到咱們門口上來了,咱們還做不做生意了?」原來這才是玉兒要借題發揮的緣由。

孔玲瓏繼續說道:「這一條街上不止我們一個店鋪,要堵生意,也不會只堵我們一家。」

玉兒翻白眼說道:「那要是他們賴著不走了呢?小姐您也太想得開了。」

夙夜這時搭腔一句:「你家小姐說的不錯,宮裡剛剛有了衝突,這時候最好還是避嫌。何況施粥這種舉動,本身就給了他們佔理的機會。」

難道你還能擋著人家行善事嗎?

玉兒明顯是不忿,所以儘管知道也還是忍不住叨叨幾句,「一個都督府小姐,真不知道為什麼和我們過不去。」

這句話是嘟囔著說的,而且是出門的時候,正好擦過夙夜耳邊。

夙夜臉上沒什麼動靜,眼睛已經盯在孔玲瓏身上,忽地笑了笑:「你呢,你不奇怪為什麼都督府要盯著你?」

孔玲瓏面色平靜,似乎不以為意地掃了掃他:「奇怪的事太多了,我也不明白堂堂夙夜公子幹什麼和我們這種小商戶有牽扯。」

下一刻孔玲瓏倒茶的手就頓住了,一隻手不偏不倚扣住了她手腕。

夙夜的臉近在眼前,他的笑容幽幽地,「不明白嗎,還是要我再說一遍。」

孔玲瓏也不懂夙夜這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習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感覺到他的手正扣在脈門上,她下意識起戰慄,低聲:「放開。」

夙夜施施然在她對面坐下,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這個話題:「玲瓏,你曾經問過我的醫術是從哪來的,其實我的家族一直都和醫者很有淵源,我的母親也是個大夫,只不過她從來沒有掛牌行過醫,可她的醫術卻不是什麼秘密。」

孔玲瓏看他一眼,眸中掠過一笑:「公子真是家學淵源。」

對於這沒什麼誠意的話夙夜卻真誠地笑了一下,純粹是為了那一聲半真半假的公子,他於是也柔和接話:「謝謝。」

孔玲瓏把手腕收入了袖子裡,很好地掩飾了她的不自在。正如她不知道夙夜的醫術到了什麼程度,她也不想冒險讓他觸碰自己的脈象。

幸好夙夜好像沒注意這個小動作,旁敲側擊的問道:「百善莊……沒事吧?」

即便孔玲瓏不曾沒有找他幫忙,該知道的,夙夜還是知道了。

孔玲瓏也淡淡搖頭:「跟錦衣衛扯上關係,怎麼可能沒事。」

臨時關門又怎麼樣,錦衣衛要想找人,藏在皇城窟窿裡都能找到。說到底,不過是給秀娘還有徐大夫一個心理安慰。

夙夜幾乎是輕笑了一聲,:「八面埋伏四面楚歌,哪一樣形容你現在都不過分。」

這本是一句調侃的話,卻生生被他拖長沙啞的尾音說出幾分逶迤味道來。加上每次他們相處,其他人都刻意避嫌,這就造成了兩人之間那股曖昧越來越濃。

何況現在孔玲瓏還不避諱。

他看著那張俏麗的臉,從回到京城就日思夜想了一年,孔玲瓏在給他喂迷魂湯,哪怕是帶毒的,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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