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怔了怔:「難道不是?」
孔玲瓏看著楚雲,若依她所想,她以為自己想搭上宮中的線,所以不接這批刺繡,那她從這條路說服她的可能微乎其微。
楚雲看孔玲瓏不說話,又苦笑一下:「其實孔小姐不管為什麼,這一批的刺繡,我也只能是有心無力了。「
「楚繡娘並非有心無力。」孔玲瓏淡淡介面,「怕是反過來,您是有力,但無心。」
楚雲臉上有些不自然,但終究沒有辯駁什麼:「孔小姐以為怎樣,就怎樣吧。」
看她連辯解都已懶得,孔玲瓏慢慢道:「剛才楚繡娘說,願意賠償我這次的損失。但若我真的把損失說出來,怕是楚繡娘自己,都會覺得不堪其重了。」
楚雲開始漫不經心說道:「若孔小姐說的是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那我的繡坊的確是賠不起。」
畢竟,一個搭上宮中的機會,多少銀子也換不來。
孔玲瓏看向楚雲:「這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孔家旗下的商鋪在京城好不容易有了一席之地,我孔玲瓏想和宮中的花宴連上關係,也不是我貪圖榮華富貴。楚繡娘如今臨陣不肯幫我們,等於是讓我們直接失去了這次機會。一個可以救人的機會。」
前面楚雲都聽得意興闌珊,直到最後一句,她驟然凝了神,看向孔玲瓏:「你說什麼?什麼救人的機會?」
孔玲瓏幽深的眸子和楚雲相對,那一刻,楚雲也忍不住怔了。
「我不介意別人認為我孔家貪慕虛榮,但這次宮中的花宴,也是諸葛先生為我爭取來的機會。我跟楚繡娘這間繡坊裡的人一樣,都不過是這權貴手下的一枚棋,甚至有時候,連自己手下的掌櫃和夥計都保不住。在這點上,我其實還不如楚繡娘。」
楚雲禁止了手底下的女繡工接宮中這次刺繡,旁人或許不理解,但孔玲瓏一想就明白,楚雲若是覺得這次的事情會連累她繡坊,自然是也不會讓她手下的徒弟冒險。
和她想護著孔家,護著龍安鏢局那群夥計,又是多麼相似。
楚繡娘失聲說道:「你也是?」
孔玲瓏慢慢地抬起幽沉的眸子:「到這裡我就不瞞楚繡娘了,我孔家名下夥計蒙冤入獄,可我們商戶之家想要救人,難比登天。但不管是商戶還是權貴,生而在世就沒有誰一定該死。既然我孔傢伙計別人救不了,那就只能我來救,我掌著孔家這條船就要做該做的事,哪怕楚繡娘今日不幫我,我也要從別處把這條線搭到底。」
孔玲瓏永遠沒有忘記那句話,能壓倒權勢的,只有權勢。她必須搭上權勢這條路。
楚雲臉上的震色慢慢褪去,她原先,只是覺得這女孩子是個有些決心和天賦的經商少女,從沒有想過原來對方稚弱的外表下真的有一顆比磐石還堅硬的心。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單單是那一句,既然孔傢伙計別人救不了,那就只能她來救,就足以讓楚雲動容到了心底。
「孔小姐?」她忍不住開口。
孔玲瓏卻已經不留戀的起身,轉身走向了門邊:「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我很明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言之隱,也相信楚繡娘做出這種決定,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所以玲瓏也不會再勉強繡坊,就此告辭。」
楚雲再也忍不住,脫口說道:「孔小姐留步!此事並非不可商量!」
孔玲瓏的腳,便慢慢收了回來,看向楚雲。
楚雲臉上的神情慢慢收攏,化為苦笑:「孔小姐若執意想要這批刺繡,我有兩個條件,還望孔小姐先答應。」
兩個條件?若是能交換回這批刺繡,只要不違背本心,孔玲瓏沒有什麼不答應。
孔玲瓏蹙眉之後展開,點頭道:「楚繡娘請說。」
楚雲說道:「第一,這批刺繡我如常為小姐提供,但是,刺繡完成以後,小姐不得對外說是我的繡坊做的刺繡。」
孔玲瓏眸中劃過幽光,但她慢慢點頭:「可以。我會在這批繡畫上多加一倍銀子給繡坊,那第二個是什麼?」
從楚雲方才的態度,不難看出她似乎害怕被什麼連累,即便接了刺繡也不想揚名。多給的一倍銀子,也算是對繡坊的補償。
楚雲卻苦笑更深:「銀子什麼的,倒是無所謂了。只是第二……若這批刺繡,最終為孔小姐或者孔家,帶來什麼不好的後果,還望孔小姐能原諒了。」
孔玲瓏心內疑惑更深,但她權衡之下已經清楚了利弊,遂對楚雲說道:「楚繡娘說的我大體明白了。不過這世上本就沒有一帆風順的路,若這次繡坊不接刺繡,對我孔家一樣沒有好結果。既然如此,我願意將這個後果延遲到刺繡之後。」
花宴之期已經迫在眉睫,就是孔玲瓏現在想不接,都無從拒絕,註定了開貴宮中貴人。
那麼,不管繡娘顧慮的是什麼,都可以暫時押後再說。
茯苓看小姐在屋內密談一番後,竟然真的峰迴路轉,頓時高興起來,看孔玲瓏的眼神都多了敬佩。
果然什麼事,還是小姐出馬最容易。
二人準備乘馬車離開,孔玲瓏忽然對著不遠處停著的那輛灰色馬車看了很久。
她們來的時候還沒有這輛馬車,而且這馬車外觀不起眼,裡面甚至沒有傳出動靜。
茯苓道:「小姐,我們走吧,天馬上黑了呢。」
她們是綢緞莊關門才過來,跟楚雲說了大半天話,也是很久過去了。這次出門沒把方隱帶著,天晚了擔心有危險。
孔玲瓏收回目光,看似無異地跟茯苓上了馬車隨後離開。
那輛灰溜溜不起眼的馬車裡,華紅綃怨毒的目光一直從縫隙中盯著孔玲瓏離開。
「那繡娘如何說?」她惡狠狠問身邊的人。
那人說道:「小姐放心,剛才繡坊的小丫頭打了暗哨,那姓楚的逃奴已經同意繼續給孔玲瓏提供入宮的刺繡。」
華紅綃這才擠出笑:「好,之前說她不肯刺繡,本小姐還以為要費上一番功夫,現在既然她點頭了,也省了本小姐一番謀劃。」
早上聽繡坊買通的小丫頭來報,說楚雲不肯接這批刺繡,華紅綃幾乎沒氣死。下午她特意帶人趕過來,想給楚雲一點顏色,想不到一來就看到了孔玲瓏這個死對頭。
那人說道:「應該是孔家那位小姐已經說服了她。」
華紅綃很滿意:「這不是很好嘛,讓孔玲瓏自己出面,給自己挖好了坑,再把她自己埋進去,到時候在花宴上,真想看看她知道一切的表情。是不是悔斷了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