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花宴是貴門女眷的盛事,一個代表了身份,能出現的都是三代貴門,簪纓世家。
另一個代表了榮寵,風頭鼎盛的女人們,哪一個都是炙手可熱京中貴女。
門口,華紅綃和端陽靈狹路相逢,彼此都有些看不順眼,端陽靈冷笑:「一個二品都督府的嫡女倒是能蹦躂。」
華紅綃出身二品武將世家,這在京城已經是風光無限的人物,但端陽靈是四大家族的,就是一品大員,到她跟前也是矮了一截。
但華紅綃刻意搖著扇子,哂笑:「貴妃娘娘早就說了,良女不問出身,只要自身足夠出眾,也遠比只靠著家族廕庇的值得高看一眼。」
端陽靈聽她指桑罵槐,忍不住呸一口:「華紅綃,你裝什麼做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醫術,還好意思吹得和宮中御醫相比,騙騙別人也就罷了,居然還在我面前撒野。」
華紅綃反唇相譏:「我倒是聽說端陽姑娘日前特意提了重禮,想請退休的太醫院院正給你私下教授醫道,只可惜人家院正不願意,端陽姑娘想必是求而不得,看見我才格外不高興吧?」
端陽靈大怒:「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請太醫院院正的事情,千叮嚀萬囑咐要小心行事,不要走漏風聲,沒想到還是被這死敵知道了,還敢借此奚落自己。
華紅綃難得看見端陽這幅樣子,乘勝追擊道:「端陽姑娘你也不必覺得可惜,因為這醫術並非一日之功,你從現在開始學怕是也晚了。我想院正大人也是擔心你有損了他的名聲,才不肯來教你。」
端陽靈哪受得了這種屈辱,揚手就要一巴掌打過去,她手上戴著護甲,這一巴掌便想好歹打花了這華紅綃的臉,好給她出一番惡氣。
華紅綃早防著她,大叫道:「端陽靈,你竟敢在宮門口打人行兇!」
這一聲嚷嚷讓端陽靈更怒,當下毫不猶豫扇下去。
一聲尖細的嗓音說時遲那時快地響起來:「住手!宮外喧譁、成何體統!」
端陽靈雖然無法無天,剛才也的確被怒氣衝昏了頭,但聽到這尖細嗓音,也知道了來者何人,生生把半道的手摺了回來。
那個執著拂塵的太監一疊小跑走過來,看了看兩人恨鐵不成鋼說道:「小祖宗,有什麼事兒非得在宮門口吵起來?你們這是不給陛下面子,還是要打貴妃娘娘的臉?」
不管是哪一個罪名兩人都擔不起,但端陽靈是打人的那一個,華紅綃自覺得意翹起嘴角:「我可不知道端陽大小姐哪來的這麼大火氣。」
端陽靈看著她那副虛情假意的嘴臉,恨不得有人上去撕碎了才好,可她冷冷轉過頭,直接進了宮門。
那太監看她走遠,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華小姐,你還是快點進去吧,貴妃娘娘可是等著你呢。」
華紅綃從袖中拿出一個金錠子,放到太監的手裡,笑得溫柔嬌俏:「多謝娘娘讓你來替我解圍。」
太監掂了掂,把金子收進袖子裡,和華紅綃心照不宣一笑。
有梁貴妃暗中推波助瀾,華紅綃挺直腰桿進入了宮門,這一次花宴,她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她。
華紅綃一入席,已經有就近的三排女眷已經到場,蝶舞鶯飛,這地方就是爭奇鬥豔的修羅場。鬥贏了的更上枝頭,鬥輸了的灰頭土臉,甚至在貴女圈的名氣也會受到影響。
華紅綃欣然落座,她的位置也是梁貴妃特意安排好的,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整個花宴最耀眼的地方!
端陽靈噁心她這副惺惺作態,端著葡萄汁轉過去和別的貴女說話。
——
宮門外,車伕掀起車簾,玉兒先下車,伸手把孔玲瓏攙扶下來。
玉兒看著巍峨宮門,說不好奇是假的,但多看了兩眼,也覺得便是比別家的門第大些,也沒什麼值得害怕的地方。
反倒是,顯得死氣沉沉的。
孔玲瓏見到宮門口的那個太監朝她們看來,便提醒玉兒:「走吧,別看了。」
孔玲瓏對皇宮沒有什麼興趣,這個地方,比高門大戶還要冷酷一些,看著光鮮背後,也是天下無名屍骨最多的地方。
門口迎接的太監看到孔玲瓏主僕前來,臉上的笑容並沒有多少真意,只是敷衍地說道:「負責綢緞的東家是吧,你們跟我過來吧。」
玉兒之前被孔玲瓏交代過不可多言,是以一直沉默地跟在孔玲瓏旁邊,直到那太監把她們領到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偏殿的地方,冷清清的,門口還有面無表情的侍衛在看守。
太監客客氣氣說:「兩位就在這裡等著吧,可不能亂走動,別怪咱家沒提醒,這宮裡不比別處,亂走的後果可是你們承擔不了的。」
看兩位姑娘都不吱聲,想是被這宮裡的威儀嚇傻了,太監便轉身施施然地離開了。
兩人留在屋內,玉兒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小姐,他們不是要帶我們去花宴上嗎?」
孔玲瓏已經泰然自若地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哪有那樣的好事,花宴的請帖連三品官的門第都求不到,何況我們。」
玉兒看著這狹小的房間:「把咱們關在這兒是幹什麼呢,咱們又不是犯人!」
孔玲瓏吹了一口茶,道:「先坐著吧,若是一直沒有人來找我們,也是件好事。」
她們是給花宴提供彩頭的東家,有時候,彩頭若是出現了問題,身為供貨的東家會被臨時召見去問罪,所以孔玲瓏說,如果不被召見,反而是好事。
看到自家小姐這麼鎮定,玉兒吐了口氣,乾脆也坐了下來慢慢等著。
花宴上,太監尖細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貴妃娘娘到!」
尖利聲音將殿內交談聲壓了下去,所有女眷起身,整齊劃一地開口叫道:「見過貴妃娘娘!」
「娘娘千歲!」
在宮女的簇擁之下,兩道身影緩緩前來,那瓜子臉如雲高髻身穿一襲粉藍底茜折枝花裙,烏黑亮澤的秀髮被挽成一個簡單的如雲高髻,髮髻上一支清雅的鑲金點翠鈾的,正是梁貴妃。
讓人想不到的,是梁貴妃身邊,還陪著一位男子,一襲藍衣,湖水般清澈的俊目風流倜儻,緩緩掃過一眾女眷,竟讓不少女眷目眩神迷起來。
梁貴妃在宮女的攙扶下走過眾人,臉上的笑容美麗端莊:「平身吧,大家不必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