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此時偏還牽著她的手,孔玲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接下去說的話。
沒想到,諸葛青雲開口了:「我家公子顧慮極是,特別是宅院中人多耳雜,前年都督府就出現過盜圖的事件,還連累的主家太夫人受冤,我們要為客人考慮周到。」
那客人從原先的憤怒變得狐疑了起來,因為這話好像是在真心為他們好一樣,都督府盜圖的事件他聽過,是發生在前年,丟失的是獻給當朝太后的壽禮圖,後來查出來,是一個吃裡扒外的下人做的好事。
於是那客戶也不好發作,便說道:「此事我回去與我家夫人商議一下,下午再來與貴店溝通。」
諸葛青雲拱手:「好,恭送這位客人。」
一場風波先是化解了,孔玲瓏回到雅間,直接對夙夜發問:「你剛才幹什麼?」
什麼意思?
夙夜的神色有些微動,看著孔玲瓏說道:「建議你不要和剛才這家來往。」
沒頭沒腦一句話,孔玲瓏怔了怔:「又怎麼了?」
夙夜剛才的舉動就讓她覺得詫異,就像是故意在得罪那人,出於對夙夜的相信,她才沒有說話。但是現在,她需要一個解釋了。
夙夜笑笑:「那家人風評並不好,我沒猜錯,那位客人口中的夫人,就是這家的二夫人,在家中沒有什麼權勢,而且是個麻煩人物。這樣人,你沾上了對你沒有好處,還可能壞你的事。」
孔玲瓏再未卜先知,也不可能熟知這京城裡的各戶門閥,更不要說各家的私密。經過夙夜這一說,孔玲瓏頓時如被開了一扇門,看到了全新的視野。
這樣幫不了忙的權貴之家,就算再有勢力,也不是孔家現在應該碰的。
孔玲瓏低頭想著什麼,夙夜看著兩人交纏的雙手,慢慢靠近她:「怕什麼呢,你還有我。」
這句話依然是他平時的語調,聲音也沒有變,但無端的就有股曖昧在兩人之間橫流。孔玲瓏臉色看不清楚,但耳根有不受控的顏色瀰漫。
她用力掙脫了手。
——
馬車裡華紅綃有些不耐煩:「還沒到嗎?這都多長時間了?」
旁邊的丫鬟陪著笑臉:「就快了,小姐,前面轉彎就是,您放心,等到了您見到實物,定會覺得不虛此行。」
華紅綃勉強忍了,要不是前兩天,她一個姨母去都督府做客,炫耀地穿了一身光彩奪人的新衣裳,華紅綃當場就被那衣裳吸引,問到在何處做的,那姨母就說這城中現在開了一家新綢緞店鋪,裡面的料子都是京城從未有見過的時新。
華紅綃就動了心,馬上催促丫鬟備馬車就要來這家綢緞莊看看。
要是能穿上那樣的衣服,在宮中花宴上露一面,華紅綃不由勾出微笑。
走了許久的馬車終於停了,丫鬟陪著小心:「小姐,前面不遠就是了,這裡是鬧市區,咱們下馬車走兩步吧。」
走兩步華紅綃沒什麼意見,她本來就渾身痠疼,正想活動兩下。她下意識伸手揭開了馬車的車窗。
這一看,她就挪不開眼了。
只見一道清雅如蘭的身影,正好在她眼前,上了一輛馬車,只是一個側影,露出的半張臉頰,就讓華紅綃魂牽夢縈。
直到那輛馬車啟動了,華紅綃才從如痴如醉中醒過來,尖聲說道:「雙兒,快讓我們的馬車走!」
雙兒正是那小丫鬟,此刻她剛剛下車,正要把華紅綃從馬車裡扶下來。
這一聲把她驚了一下,還以為出什麼事了,趕緊連滾帶爬又上了馬車,急忙問道:「小姐您怎麼了?」
華紅綃此刻滿臉緋紅,哪還顧得什麼,一疊聲吩咐丫鬟道:「快,讓馬車伕緊緊跟上前面那輛馬車,快呀!」
看華紅綃滿臉通紅的樣子,雙兒哪還敢問原因,只轉頭忙著吩咐馬車伕照做。
於是剛停下來的馬車又開始走,華紅綃一直伸頭看著窗戶外面,一面不住催促道:「快一些!別跟丟了!」
那馬車伕也是可憐,趕了一上午馬車來到這,本以為能歇口氣,想不到車裡的小姐又發什麼瘋,要追前面什麼馬車。
那馬車看著也不起眼,車上面也沒有家族的徽章,不知道是誰家的。
華紅綃已經是坐立難安,恨不得現在自己衝上去,雙兒終於敢小心翼翼地發問:「小姐,您看見了誰啊?」
華紅綃立刻坐回到馬車上,雙手顫抖地捧住臉,「我一定沒有看錯,那是,那是夙夜公子……」
她一下有些激動不能自已地捂住了臉,一定是了,除了那人,誰還有那樣的濁世姿儀?
華紅綃覺得耳根發燙,丫鬟雙兒嚇了一跳,但到底明白小姐的失態有何而來,她到底也是貼身丫鬟,明白小姐的一些隱秘。
但雙兒認為自己還是應該膽戰心驚地勸上一勸,說道:「小姐,即便真是夙夜公子,您這樣追著人家馬車,被發現了可怎生是好?」
能理解小姐對夙夜公子的狂熱,可狂熱到大街上追著人家馬車,堂堂都督府千金,做出這種有失身份的事情,要是有一絲一毫傳出去,都督府和小姐的臉面要怎麼擺放?
可華紅綃完全沉浸在見到夙夜的欣喜中,她面上呆呆的,自從兩年前,兩年前那唯一一次的宮廷宴會之上,她偶然發現了他,從此再也沒有機緣見過。
明明都在京城,可他深居簡出,就是無緣碰見。
華紅綃一時忍耐不住心中要見他的渴望,甚至她被人發現,她好像也管不了了這些了。
雙兒見勸了一句,小姐還是呆呆的樣子,就知趣的不再說話。她只是個丫鬟,盡到了丫鬟的義務,也就聽之任之了。
——
前面馬車裡,駱從容已經發現了有一輛馬車一直跟著他們,他利用視野的便利,看清楚了那馬車上面還光明正大擺著家徽,是都督府華家的馬車。
而華紅綃那焦急地看著他們,在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臉,駱從容也看的清晰。
他慢慢道:「少主,華家那小姐跟上你了。」
他們這輛馬車是改裝過的,外表看不出夙夜家的樣子,那就說明夙夜剛才在街上的時候,被這位小姐給看到了。
夙夜表情淡淡的:「前面路口讓她別跟著了。」
駱從容低聲吩咐了馬車伕一句,於是在到達前方一個路口的時候,華紅綃只覺得馬車在眼前急速閃進了拐彎處,連忙催促馬車伕跟上的時候,卻發現轉過路口,夙夜那輛馬車已經不翼而飛了。
華紅綃不敢相信般睜大眼,急的不知怎麼是好,特別是馬車伕顫巍巍對她說:「小姐,跟丟了。」
華紅綃急的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在大街上舉目四望,果然什麼都看不到了。
好像剛才那一場追逐不過她的一場錯覺。
可華紅綃怎麼承認,她氣得把馬車伕大罵了一頓:「養著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連一輛馬車都跟不住!」
罵了一陣,雙兒終於忍不住上前:「小姐,這底下太陽烈,您先上車吧,別曬壞了皮子。要見夙夜公子,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華紅綃平時最寶貝一身皮膚,不要說太陽底下曬曬,就連沾一點光都要用傘遮著。
她氣憤地回到馬車上去,一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另一邊,駱從容在角落處看著華紅綃倉皇張望的樣子,到最後說是失魂落魄也不為過。
他幽幽道:「看來屬下說的沒錯,這位華小姐,對少主是一心必得。」
都督府之前做的那些努力,也都是衝著這個來。
夙夜沒有言語,在這路邊的茶棚裡喝完了一杯清茶,才重新上了馬車回楓煙小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