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夙夜說道:「我們打個商量,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訴你家小姐,這藥若是治好了裡面那位娘子,也是功德一件,就不要在乎這功德,是誰的了。」
茯苓捧著藥心裡狠狠猶疑,說要不答應吧,她又捨不得把藥還回去,而且這藥能幫徐大夫一家迎來新生活,她可不能自私。
「成交。」良久茯苓咬牙。
其實對方做好事不要留名,她又不吃虧,而且這夙夜公子看著是正派的人,先答應他再說。
夙夜微微一笑:「好,就這麼說定了。」
然後他放下馬車的門簾,不用吩咐馬車就自行走了。茯苓懷裡抱著藥,覺得比抱著親兒子還親。
———
茯苓果然守口如瓶一字沒有提,而今天宅子裡面,孔玲瓏和玉兒也是回來就擺開筆墨,在研究新圖樣子,沒有顧及茯苓那邊。
於是兩邊都各忙各的,很和善一片。
後來孔玲瓏退而求其次,忽然想到,用京城越出名的繡娘,就等於給綢緞莊又樹了一面旗幟,所以還不如用一些手工老練,名氣一般的繡娘子,因為,她既然可以提供完整的詳細圖樣,對方只要照著繡,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工藝。
所以按照孔玲瓏的想法,立刻從賣宅子的牙婆口中,旁敲側擊打聽了如果想自己做兩身合意的衣裳,可有穩妥的繡娘子推薦。
牙婆立刻兌現了當初的諾言,十二分地熱心給孔玲瓏介紹了東巷口一家,還距離宅子極近,聽說,是一位宮裡退下來的老繡工。
牙婆的人脈廣也讓孔玲瓏刮目了一次,她先帶著西湖泛舟的圖,請那位老繡工嘗試做了一幅,成果讓孔玲瓏驚豔,這才百分百相信,這位竟然真的是宮裡曾經的高明繡工。
「除非那些客人眼睛是瞎的。」玉兒愛不釋手地眼睛貼在布上,「這匹緞子一定會風靡京城的。」
孔玲瓏和玉兒都覺得撿到了寶,兩人立刻毫不吝嗇付了大筆酬金,將老繡工做好的幾匹緞子帶回了綢緞莊。
孔玲瓏不得不承認,她先前的想法竟是錯的,老繡工高明的繡藝為這匹錦緞何止是增色幾分,她自己雖然給出了圖樣子,可是對待繡畫,她真的就是門外漢了。可老繡工什麼也沒有說,主動幫她去粗存精,更主要的是貼合了古香緞的特點,修改了好幾處細節,出來的效果比孔玲瓏之前的上了不知幾個層次。如果按照孔玲瓏之前的想法,出來的效果也不錯,但卻會糟蹋了古香緞本來有的特色,淪為只注重表面繁華的布匹。
孔玲瓏第一次為自己的自信有些赧然。
真的是,術業有專攻,她永遠不可能比專業人士還厲害。
聽到孔玲瓏對她推薦的繡工滿意,牙婆極為的高興,當即就把孔玲瓏找繡工的事情通報給了楓煙小築那邊。
夙夜聽聞之後,不由想起那日跟孔玲瓏相見的情形,想起她堅持到底的樣子,以及兩人的事,不由嘴角一笑。
駱從容吩咐重賞了牙婆,讓她以後都對孔玲瓏的事要上心。
綢緞莊門口,茯苓抽出一天時間和玉兒一起,分別手裡捧著布匹,站在綢緞莊的大門口當人肉佈景吸引顧客前來。
這條街本來就繁華,人來人往的,許多人看見半死不活的綢緞莊今天竟然有兩個俏生生的姑娘站在那裡,有的是好奇之色看過來。
越是看的人多,兩個丫頭越不露怯,昂首挺胸,茯苓將那布直接旋轉一圈,繞在了手臂上。
原本她旋轉的時候,有人眼尖就看到了上面花紋,這再看茯苓纏繞在手臂上,露出的那一節更是與眾不同,新奇精巧也不為過。
然後就有一直在路旁觀察的女客,好奇地上前看了,這一看之下眼睛更是移不開,招手對身後幾個女子說道:「誒,你們快來看!」
那幾個女客也好奇,馬上就湊過去,等看到那些古香緞,還有上面的花紋,個個都露出了極其地感興趣的表情!
「這位姑娘,你能全部展開來讓我們看清楚嗎?」有人客客氣氣說道。
茯苓和玉兒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抖開來手裡的布匹,迎亮對著眾人。
就看圍過來看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人都是出於好奇,一看之下就移不開視線,和剛才來的那幾個女子一樣。
看料子的大多也都是女子,也就女子極易被這些花樣吸引,一看之下都忘記了這還是幾個月之前被她們集體唾棄決定永不再來的綢緞莊。
先前來的那婦人終於忍不住:「姑娘,這緞子你們是拿來賣的嗎?」
玉兒挑挑眉,旁邊茯苓底氣足地說道:「當然了,我們開門做生意,哪有不賣東西的道理。」
那婦人眼睛就亮了,下意識就問:「一匹怎麼賣?你們有多少?還有更多的圖樣子嗎?」
茯苓和玉兒對視一眼,都悠悠地說道:「如果夫人有心想買,還請進裡面跟我們少當家商議一下。」
後面,有人說道:「你這圖案是自己做的嗎?我家願意出錢買斷,價錢你開。」
又一個財大氣粗的,可是地方用的不對。玉兒笑眯眯的,也不得罪人:「請各位有需求的,都到裡面去和我們少當家面談。」
於是有人迫不及待往店鋪裡走,裡面被安排了兩個夥計,專門負責接待,來的客人先請去雅間,奉上一杯茶,和孔玲瓏進行單獨談話。
等前面那人出來了,後面排隊的人才可以進去再說。
那個婦人被身邊兩個女人簇擁著,好聲氣地和玉兒商量,能否先行進去。
因為她本來就是先來的,而玉兒打量了她一番,看出來這婦人身份必然不簡單,沒準還是哪個府衙的主母。
她欣然將婦人領進了雅間,孔玲瓏正在裡面坐著。
雅間的茶,在孔玲瓏的吩咐下,在昨天就全部換成了京城最名貴的紅梅煮茶,這都是京城那些夫人最愛喝的。
一進雅間,婦人就聞到了濃郁的梅子香味。
沒想到這小小的綢緞莊會用如此名貴之物待客,而且如此濃郁味道,應該至少煮了一天一夜。
孔玲瓏對婦人一笑:「客人請坐吧。」
婦人只覺得從上到下的熨帖,連忙扶著旁邊人的手在桌對面坐下來。
孔玲瓏親自給了茶,「夫人可是喜歡外間的花樣子?」
這一聲問的禮貌不突兀,畢竟外面還有很多人等著,也就孔玲瓏可以如此自然。
婦人說出心裡話:「喜歡,太喜歡了。」
孔玲瓏微微一笑,看著婦人:「夫人氣質如蘭,適合顏色淡雅的古香緞,花紋更是不需複雜,那樣遮掩了夫人氣度。」
如此會說話,婦人都要以為面前的女子是提前打聽好一切,故意來討好她的了。但她很快壓下這個念頭,這位少女態度不卑不亢,明顯不是尋常人家可比。
婦人柔柔笑出來:「實不相瞞,小店的圖案十分與眾不同,我有心想要裁減幾件。」
這是被圖案吸引來的客戶,沒有過多想法,只是折服於繡藝和花紋。
孔玲瓏於是也說道:「小店之前經營不景氣,所備存貨不多,但夫人要的兩身還是有的。夫人是今日第一客,布料帶回去若做的合心意,還請為小店宣傳一二。」
婦人有些驚訝她直言店面的經營不景氣,從前在這條街閒逛,也早就發現了這家暮氣沉沉的綢緞莊,和其他人一樣也沒有什麼心思進來看,想不到今天這家店煥發然一新,負責經營的這位少女也是脾性頗合她口味。
婦人有點明白為什麼這家綢緞莊可以東山再起了。